到了最后,祝卿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听说二少爷还没有找到,还请虞先生和夫人不要太焦心了,一切会好的。”
虞忱脸色一变,目光里流露出点阴狠,假惺惺地笑道:“我爸妈会节哀的。”
祝卿敛眸。
晚餐结束后,虞忱客气地提议送她回去,祝卿礼貌拒绝,坐上钟家的车。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祝卿点开屏幕,看到自己邮箱里新收到的一封邮件。
是一段拼接过的视频,左半边是她独自坐在餐厅空等的画面,右半边是虞忱在停车场的激情表演,另一个人被包裹得非常严实,又被截得只露出衣服,没有半点能够辨认身份的信息。
邮件标题写着:这份东西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钟老爷的电脑里,不用谢。
祝卿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更加冰冷。她将邮件以及所有记录都删除,知道这件事不再需要她来操心,这种令人作呕的饭局也暂时不会再出现。
车行驶一段时间后,1007突然在她耳边开口:【宿主,好像有什么人在跟着我们。】
祝卿眸光一顿,颔首——虞临川失踪四个多月,明面上虞氏和季迟还在寻找他,但祝卿知道这两方的寻找绝不会尽心尽力。
但除此之外,虞临川也有忠心的下属和朋友,他们想必已经摸到了纪宁馨,季迟和虞忱都与虞临川的失踪有关,所以必定有人在紧盯着虞忱的一举一动。而钟氏作为明面上从未参与过相关争端的家族,她突然和虞忱接触,当然会引起怀疑。
不过好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各种证据和数据都已经保留充分,哪怕被发现,也不会影响什么。
只是……
祝卿想到了仍在循环仓中的那个孩子,那个依靠虞临川的生殖腔腺液制成的稳定剂,好不容易逐渐好转的孩子,她又觉得,或许能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六个月……如果,能撑到六个月。
祝卿侧头看向车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仿佛星河。
是一个离她太过遥远的世界。
*
回到乌勒尔研究所时,虞临川也已经从循环仓回到病房,正坐在轮椅上翻看童话书,听到动静就抬起头。祝卿拎着一袋打包好的食物走进来,将袋子放在小餐桌上,把里面的食物一盒盒拿出来。
“过来,加餐。”她叫虞临川,却没有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
祝卿摆放好餐盘,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见虞临川隐隐发青的脸色,微微蹙眉:“丝瓜汤这么难喝吗?”难喝到都过去大半天了还要给她摆脸色。
虞临川像是被她这句话气到了,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却更加难看,刚才还只是铁青,现在已经几乎要作呕了,额角青筋突突跳着,几个字从齿缝间咬出来。
“你……去见谁了?”
祝卿一愣,随即了然。
猫的嗅觉本来就灵敏,更何况是在更加敏感的孕期,虞忱的香水用得太重,她没换衣服,身上大概也沾上了那股甜酒的气味。
果然,下一刻,虞临川红着眼睛,抬手把手里的童话书砸到了地上。
“你去见虞忱那个贱种了?”
作者有话说:
小虞监察官(气红了眼睛):我!怀着孩子!在家里带孩子!你个混蛋去外面沾花惹草?还带着一身气味就回来了?!祝医生:……祝医生(吩咐手下):做碗丝瓜汤来。
第62章 11岁 虞忱配不上
“你去见虞忱那个贱种了?”
虞临川咬牙切齿地盯着眼前的人类, 她没有穿那身惯常的白大褂,而是一身外出过的便服。上身穿着件浅蓝色的细条纹衬衫,袖子翻折捋到手肘之上, 搭着条垂感很好的白色长裤, 头发随便扎成一束,零散的碎发被别在耳后,看上去非常清爽。
但她身上偏偏有一股甜腻腻的香味, 虞临川很熟悉这个味道。
虞忱。
那个废物绣花枕头,跟人类勾结的败类贱种。
为什么她身上会沾着虞忱的香水味?甚至如果仔细分辨,那股酒似的甜香下,还隐隐有种潮湿的气味,像是……
对了, 他会被送到这里, 背后本来就有虞忱那个贱种的推动。
他们之间有关系,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虞临川的大脑轰隆一声炸开了, 牙齿打颤,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尾巴和耳朵毛茸茸地炸开:“你果然是跟虞忱勾结在一起, 什么不对我抱有期待?什么报应?说得好像我亏欠了你, 但你明明是为了他!”
这一瞬间,虞临川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被背叛一般的愤怒, 而压在怒火之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酸意从心脏涌上来,蜿蜒着刺进眼球。他瞪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手掌按着凸起的腹部:“你就是为了他,才把我变成这副样子……”
祝卿:“……?”
她略有些愕然地看着突然爆发的虞临川,眼看着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还是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我今天第一次见到虞忱。”
这句话火上浇油了,虞临川更怒:“你都没见过他你就为他这样对我!”
祝卿默然无语,在这一刻想起了各种研究报告,证明孕期身体变化和各种激素水平异常会短暂改变怀孕者的情绪个性……
甚至智商。
她不想和傻子计较,抬脚走过去,抓住轮椅的把手。
虞临川咬牙:“放手!”
祝卿充耳不闻,把他推到餐桌边,虞临川看了眼那些明显从高档餐厅打包外带的精致食物,明明显然是特意新做了带回来的,但他还是找茬似的故意说:“祝卿,你凭什么以为我愿意吃你和虞忱的剩菜?”
祝卿把筷子递给他,和缓道:“不想知道我跟虞忱说了什么吗?”
虞临川顿时静了三秒,别过头,冷笑着开口:“说你们还想怎么折磨我?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话这么说着,但声音却缓了下来,手也接过筷子,猫耳尖尖地竖着,炸毛的尾巴轻轻晃了下,显然是一副“你要是非要说我也能勉为其难听一下”的样子。
但祝卿没惯着他,转身往外走:“不信算了。”
虞临川:“!”
他伸手扣住桌沿,身体前倾:“你……回来!”
祝卿停下脚步,原地顿了几秒。
她听到身后急促喘息声,眼珠很轻地颤动了下,随即被垂落的眼帘遮住。虞临川是不会喊疼的,杀了他也不会叫疼,那句“回来”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低的姿态,祝卿有一种预感,她现在应该走出去,关上门,然后等他自己发泄,无论是砸东西还是骂人。
她和虞忱从前没有过直接往来,甚至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和她做下交易的是另外的人,但这对虞临川来说没有区别。
他们之间本就是这样的关系,研究员和实验体,刽子手和作为祭品的羔羊。
她应该头也不回地走出这扇门。
祝卿浅浅吸了口气,转身走回去,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拿一双新的筷子往虞临川碗里夹了块烧肉。虞临川青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盯着她的动作,过了会儿才动筷子,慢吞吞吃了下去。
这块肉吃下去,凝滞的空气才像是终于开始流动。
虞临川低着头:“你身上的气味太恶心了,让我想吐。”
祝卿面无表情:“我和虞忱没有关系,今天和他见面是我父亲安排的,我没法推让。”
她补充:“这顿饭吃得我也很想吐。”
虞临川闻言,终于有了一点食欲,他“哼”的嗤笑了声,把桌上的餐盒往祝卿的方向推了推,说:“也是,谁看着他吃饭不倒胃口?”
祝卿看向他,虞临川抬起下巴,点了点餐盒,傲慢地说:“吃,换个让你不倒胃口的看。”
祝卿:“……”
她拆了副碗筷,感觉到虞临川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她想,这不像他。
虞临川不该是这么容易被哄好的猫。
但祝卿觉得饿了。
一人一猫安静地把餐盒里的食物扫掉一半,虞临川才再次开口:“今天小星问我,什么是星星。我看他挺有兴趣的,下次可以找点天文的科普读物或者科幻童话。”
“好。”
“你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呆在外面,都是跟虞忱呆在一块?”
“不算,只跟他吃了晚饭,大部分时间在我父亲那里。”
虞临川似乎已经从情绪的支配中冷静下来,从祝卿之前的话里抓到了一丝令人不安的苗头:“你父亲为什么让你和虞忱见面?”
祝卿回答:“为了相亲。”
一瞬间,虞临川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祝卿抬眸看向他,看到一张空白的,没有半点表情的脸。
好一会儿,那张脸上,眼角痉挛着抽动了一下,虞临川发出一个很荒唐似的笑音。
“哈?你看得上那个废物?”
祝卿一阵见血地指出:“你刚刚还怀疑,我是为了他才让你怀孕,现在又觉得我看不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