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突然造访,周所长看不懂他们想做什么。
季迟在拒绝了他泡的茶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倒是那个名叫纪宁馨的人类女孩捧着脸, 笑眯眯地望着他:“别紧张啊周所长,你看上去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 结果半夜突然被鬼敲门了一样。”
“纪小姐说笑了。”周所长勉强笑着,干巴巴地回应, “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和季先生服务的。”
纪宁馨用手指勾着发丝,她的头发不长,还没到肩膀, 在手指上也只能缠绕两三圈:“确实有件重要的事,虽然别的医院也能做,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这里最权威。所以虽然季先生好像不太喜欢这儿,但还是被我拉来了。”
她虽然叫着季先生,说话的语调非常亲昵,跟撒娇似的,周所长似有所感,用余光瞥了一眼目光低垂沉默不语的季迟。
看来季迟并不算是自愿来的,只不过……不想拒绝纪宁馨的要求。
他大概没告诉过这位纪小姐,他曾在这里经历什么,所以纪小姐才能在这时候笑得一脸甜蜜,一副被宠爱的样子,周所长感到不可思议。
果然,纪宁馨像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女生一样,弯着眼睛黏在季迟身边,一双没有阴霾的眼睛甜蜜单纯,好像犯下什么错都不是故意的,都应该被原谅……反正不管别人怎样,至少季迟一定会没有任何原则地原谅。
“周所长,我想要跟你这里最好最好的研究员,约一个婚检,我和季先生的。”她用食指在唇上点了一下,“啊,对了,婚期还早,也还没有对外发布,周所长要保密哦。”
周所长的眼睛微微放大,提起的心就这么放下了,脸上恢复一贯的平和笑容:“真是……祝贺你们,我马上安排,至于保密的事情就放心吧,乌勒尔最严的就是嘴。”
纪宁馨笑得更甜,她勾着季迟的手指,十指像纠缠在一起交尾的蛇,密不可分。
*
“季迟和纪宁馨进入了乌勒尔研究所,现在暂且不能确定他们的目的和具体接触了哪位研究员,也无法确认他们的行动和虞监察官有没有关联。”
“上次和虞忱见面的那位身份已经确认了,是钟参柏和一个未知人类的私生女,名叫祝卿。她那天确实是进入了乌勒尔,但是我们的猫暗中调查了很久,我们能触及到的乌勒尔研究所没有这个人类的任何记录,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个陈姓研究员,陈启,人类,男,34岁,之前季迟被绑架救出后,就是由他负责季迟眼睛的后续治疗工作,我弄倒了当时的记录。他对季迟的治疗方案失败过几次,然后突然整个大改,风格和以往完全不同。”
监察局的秘密会议室,几只猫交流着他们最近调查到的成果,一些零碎的,难以拼凑在一起的异常和线索被提出,最后为首的一只狸花猫开口道:“也就是说,祝卿明面上在乌勒尔并不‘存在’……所以她可能是……地下实验室的人?研究员吗?季迟和纪宁馨这次是去见她的?如果陈启当初治疗季迟的方案和她有关,那么至少那时候,她就已经和季迟勾结上了,甚至季明淮老先生的死,也有可能有她在其中掺和的一手……”
狸花猫是虞临川的副手,也是从中学部就开始玩在一起的朋友。他虽然没有特别显赫的家世,但被虞临川一路领着提拔上来,连带父母兄弟都受到过照顾。如今在社会舆论中,几乎默认虞临川已经被残害,甚至可能是被分尸抛弃,所以才连尸体都没找到。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狸花猫缓缓开口:“乌勒尔的地下实验室吗……倒的确是我们之前搜查的盲点,监察官如果是陷在那里,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始终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灯下黑,真是好手段。
有一只猫反对:“这个判断我觉得有些牵强了……”
毕竟这些事件都太分散,甚至其中有些简直像是臆测,就好像季迟的治疗方案实则来自祝卿,祝卿一定是地下实验室的研究员,季迟和纪宁馨突然前往乌勒尔是去和她私下见面的……
这些都不是从证据得出的必然推理,狸花猫也明白这一点,但比起之前,这点似是而非的线索简直像是深入地狱的那条蛛丝,除了抓紧就没有别的选择。
“想办法渗透进去,最好能接触到地下的人……”狸花猫晃了一下尾巴,瞳仁放大,“只要我们能破开一点口子,只要监察官真的在那里……哪怕被折磨囚禁,甚至奄奄一息,只要有一点机会,他就一定会想办法把准确的信息递出来。”
另外几只猫肃然起敬,神色悲壮。
他们都相信,只要虞临川还活着,他就绝不会放弃反抗和挣扎,那是他不容践踏的高傲和尊严。
所以,他们也绝不会放弃营救。
*
乌勒尔地下实验室,虞临川没有半点挣扎和反抗地躺在病床上,两条无力的腿被机械臂抬高拉开。
生殖腔采液加上基础检查,祝卿面无表情,神色专注。
“轻一点,这小崽子会踢我。”虞临川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鼻音,整只猫仿佛一滩被晒化了的流体。
祝卿没理他,虞临川哼了声,随机毛茸茸又湿漉漉的猫尾巴抬起来,卷住了祝卿的手腕。
祝卿:……
心无旁骛心如止水的祝医生终于停下她那足以写进教科书的标准动作,微微侧头看他,那条尾巴立刻又不满地卷上来。
虞临川也透过眼睛里生理性的泪膜望着她,那一瞬间祝卿有种诡异的,难以形容的庆幸。
还好他没有办法控制他的双腿,否则一定……
但是这样不对,越来越不对,不该是这样。
无论是日常的检查,日常的生殖腔腺液采集,甚至日常的吃饭锻炼,日常的对话,全都越来越不对。
哪怕她这样麻木的人仿佛也无法再无动于衷,简直像是……
祝卿脑子里又冒出了1007曾经说过的蠢话,目光下意识落在虞临川汗湿的胸膛上。
再过段时间,那里……或许真的会像1007说的那样。
如果只之前,祝卿毫不怀疑虞临川会为此怒火中烧,甚至可能被刺激得再次试图杀死腹中的胎儿,但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的神情太……太难以形容,祝卿莫名觉得。
等到那一天,虞临川大概会也会挂着这样的神情,将自己蹭到她的唇边。
作者有话说:
小虞监察官的下属们:监察官绝不会放弃反抗!我们这就来救您!小虞监察官:已经严肃放弃反抗。小虞监察官:躺平,给撸,喵~
第66章 可爱 突然发现她
等快速完成采液和检查后, 祝卿解开虞临川腿上的绑带,那条尾巴就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白的底色夹杂着渐变的黑和银灰, 长毛被浸湿了, 一层滑腻的水液。大概因为它在动,所以祝卿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随过去,就突然被虞临川伸长手臂勾住了脖子。
祝卿瞳孔一缩, 被有半点防备地被拉过去,上半身俯低,本能地一手撑在虞临川的胸膛上,才没有整个人跌落下去。
他们的脸靠得太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虞临川只要偏过头, 就能咬断她颈部的一根大血管。
祝卿在这个瞬间感到身体发麻。
从前……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从前, 她不可能会让虞临川有这种机会。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就像方才她审视虞临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间原本只有白色的病房,竟然已经堆积了那么多东西,几乎像是个普通的, 充斥着生活气息的房间, 甚至她手下的研究员都已经习惯了,会自觉地在她要进行采液之类的操作时关掉对这间病房的监控, 出去歇一口气吃些东西。
因为虞临川不喜欢,他痛恨自己被观赏。他因为难以用语言明确表述的原因开始爱肚子里的这个被他叫做杂种的孩子, 但他并不像看到自己现在怪异的,畸形的样子。一只公猫,一具男性的身体, 却拥有一个隆起的腹部,肚脐凸出来,肚皮上有浅浅的筋脉……为此祝卿拆掉了清洗室的所有镜子——她亲自动手拆的,虞临川在旁边给她递工具。
祝卿的手很稳,拿惯了精密的试剂瓶,甚至能在跳动的心脏上进行操作,但这种活还是第一次做,她踩在椅子上撬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成功,虞临川就坐着轮椅停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足以杀死她的螺丝刀。
“要不算了。”虞临川说,“不是什么大事。”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他的心情如何,他想不想看见镜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况且也不一定非得把镜子拆掉,大不了蒙一块黑布就好了。
但祝卿硬生生花了小半天时间——好在那天她不怎么忙——终于将那块能够照出所有不堪的东西完完整整地拆卸掉,只余下一片空白,她抱着镜子从椅子上往下爬时,看见虞临川流光溢彩的眼睛。
他伸出手臂,像是想要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