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面遭遇了温家几人的变脸,已经习惯,对这几人的话丝毫没放在心上,不如温家兄妹的一句话杀伤力大。
沐水紧紧跟在她身后,问道:“夫人拿完东西便要回去吗?”
梁浅秋摇头:“我还未想好,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温允知和他的家人,先在梁家待着吧,好歹是我长大的家,他们总不能把我赶出去吧。”
沐水低头称是。
两人很快来到裴燕飞的院子,这里还和她上次打扫完一个样子,只是家具上又落了些灰尘。
梁浅秋直奔裴燕飞的屋子里去,她推开门翻出上次压在衣柜箱子里的信件,随后她在箱子中间按了一下,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箱子底部出现几张地契和房契。
她折好放进胸口的布包中,这几张是梁震天失忆前给她准备的,男人说怕她以后受委屈,有这些东西傍身活着,不至于饿死。
那时她真的很喜欢梁震天,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只是世事难料,女人垂下眼,将过往思绪收回。
沐水看得惊奇不已,不由好奇出声问:“夫人是怎么把东西变出来的,这也太神奇了!”
梁浅秋把布包塞好,听到她的话笑笑,没有告诉她的打算:“这是我和娘的秘密。”
沐水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开口:“是奴婢冒昧了。”
“无事,走吧,去找梁皎。”
“夫人找四小姐是有什么事吗?”沐水跟着她起身,眼睛却止不住地朝后飘,“今日她可没给您寄信。”
梁浅秋脚步很快,步伐稳健又轻盈,边走边回道:“想去确认一件事。”
沐水迷惑重复:“确认事?”
“嗯。”
她很想追问是何时,但她感受到了梁浅秋对她的疏离,疑心是她发现了什么,抬眼去看又只能看到女人直挺的背影。
沐水将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手势,身后一道黑影迅速闪过,梁浅秋回头什么都未看见。
“怎么了吗夫人?”沐水先一步开口。
梁浅秋摇头,半信半疑地继续朝前走,她好像听到了草地被踩踏的声音,以及衣服摩.擦的声音。
她只当是风吹过草地带来的,没太在意,脚步依然稳妥地前进。
梁皎的屋子在梁家最里面,她娘是个妓女,是梁震天一次外出时突发善心带回来的,只是她娘身体不好,很快就过世了,留下梁皎。
因着相似的经历,梁浅秋以前对梁皎始终怀有一份惺惺相惜的同情,只是从未在脸上表现出来。
她觉得一旦自己露出弱势的一面就会受到欺负,于是冷酷地面对所有人,这么做的确有用,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习惯了这样做,很难再改过来。
前方的屋子亮着光,门口站了两个拿着大刀的侍卫模样的人,见到梁浅秋刷地一下把刀尖抵在她脖子上,沉沉开口道:“来者何人?”
梁浅秋后退了一步,刀尖将将划过她的衣领,顷刻间便出现一道口子。
沐水挡在她面前张开双臂:“这是梁府二小姐,你们是何人,为何站在四小姐门口?!”
两个人沉默对视一眼让开路:“多有冒犯,还请二小姐勿计较。”
梁浅秋摸着破损的衣领没说话,方才那一下她吓得不轻,见两人让开路便抬脚往里走。
走到一半屋子里传来哭闹声,尖利的哭喊冲破天际:“放我出去!”
她快步上前打开屋门,屋子里乌泱泱地站了一堆人,所有人动作在她打开门的齐刷刷停止,看上去甚是渗人。
梁皎双手向后被迫跪在地上,脸上糊满了眼泪,身前还有很多碎纸片,纸上有墨迹,梁浅秋估摸写得是家规。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女孩瞪大了眼惊恐地看着她。
梁皎尖叫:“你怎么能回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梁府不是你的家。”
梁浅秋只觉她说这句话不对劲, 视线轻轻瞥过按压住梁皎的两个小厮,两人站姿随意,脸上有未刮的胡子, 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还不快放开四小姐?”梁浅秋冷声开口。
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她说话的声音, 几人沉默很久才互相对视一眼, 顷刻间,梁皎手臂上的钳制被放开。
“姐姐……”梁皎半趴在地上, 看上去好不狼狈。
梁浅秋没动:“沐水,去把四小姐扶起来。”
沐水听令, 绕过中间的小厮小心将女孩扶起来:“四小姐, 您还好吧?”
被扶住的梁皎身体抖了一下, 她垂着脑袋回:“我没事、倒是姐姐你,这么晚了回来有什么事吗?”
今晚梁府的每个人都好奇怪, 梁浅秋看着颤.抖的梁皎心中产生无限疑惑, 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们为何要压着四小姐?”
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梁浅秋选择直接开口询问。
其中一个小厮语气平平地回答她:“四小姐犯了错, 老爷罚四小姐抄家规二十遍, 四小姐不肯,我们是来来捉她去抄家规的。”
梁浅秋注意到梁皎颤动的身体随着这句话吐.出猛地动了一下,女人垂眸:“真的是这样吗?梁皎,如果他们说得是假话, 我就为你讨回公道。”
微小的啜泣声从女孩低垂的脑袋下面传出来, 梁皎吸吸鼻子,小声道:“不是假话,我想逃避罚抄没逃过,谢谢你姐姐, 不用为我讨公道的。”
梁浅秋本应该像以往一样不管真相如何地点点头,可她看着女孩手臂上愈发严重的伤痕,突然犹豫了。
“我要去找爹,你跟我一起去。”
梁浅秋在心中叹气,说就帮她这一次。
梁皎惊讶抬头,眼角还带着未滑落的泪珠,在蜡烛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她抽抽噎噎再次道谢:“……好,谢谢你,姐姐。”
没人敢阻拦她带走梁皎,屋子里的小厮沉默地看着三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这间屋子。
“呼——”
蜡烛灭了,屋里陷入黑暗。
路上梁浅秋有意问梁皎发生了何事,可她一直躲闪不肯说实话,梁浅秋实在有心无力,只能放弃。
沐水在一旁小声劝阻道:“夫人,您就别多管闲事了,反正只在梁府待一晚上,没必要管她。”
“您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怎么还这样心善呢?”沐水说着声音更加低,梁浅秋没听到她后面那句说得什么。
女人想了想,拉住女孩的袖子,扯着她往前走:“反正都待一晚上了,正好我也想给他找点事,一举两得。”
梁皎悄悄抬眼去看她,却只看到她温柔的侧脸和沉静的眼睛,她用余光瞥身后跟着的沐水,咬唇几次想开口,最终却都被她咽下。
梁浅秋运气不错,找梁震天没跑空,大厅很亮,有一抹暖黄色的光摇摇晃晃,随后,一个影子挡住光。
男人虚伪的嗓音徐徐响起:“真是奇怪,浅秋居然在某日晚上回来,让我感到十分惊喜啊!”
梁震天朝前走了几步,察觉到她迅速后退的步伐,又缓缓停下,在大厅里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浅秋回来是有什么事吗?我这次可没用你妹妹的名义骗你。”
他视线扫过梁皎,女孩被他的目光吓得直低头,手也有想抽出来的想法,但被梁浅秋使劲拽着衣袖,她没法抽出胳膊。
梁浅秋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开口道:“你打了梁皎?”
梁皎猛然抬头震惊地看她,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父亲他没有打我……姐姐你误会了,这个伤是我、是我自己弄的,绝对和父亲没关系!”
听到这番话梁震天才将审视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摆出一张虚假笑脸:“皎儿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打自己的孩子呢?浅秋,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我难道动过你一根汗毛?”
当然是没有的,但梁皎和孙诗胳膊上的伤不得不让她多想,这两人同时接触的人只有梁震天,连伤的轻重和位置都差不多,明显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梁浅秋有些恼怒了,不懂他到底为什么打自己的女儿,就算他再是个烂人,也不能对自己的孩子动手吧?
哪有父母这样打孩子的?梁浅秋压着怒气开口:“你还不承认吗?除了你还有谁能打梁皎?她屋子里的人也是你安排的吧,抄书也只是借口,你马上就要去毒打她了吧?”
明亮的大厅灯光表面他刚和客人谈话完不久,而她过来时,他又是站在门口的姿势,很难不让人猜出来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梁震天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说得那么直白,但他仍然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就算我打了,又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