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过度对外索求安全感。
尤其是对谢寻昭。
这是不正常的。
即便是关系最亲近的枕边夫妻,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独立的工作与生活交际,不管是肢体上的接触还是心理上都决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密不可分的黏在一起。
时间久了,会让对方感到窒息。
她试图戒断。
试图让自己是正常的。
试图让所有亲人朋友觉得她已经痊愈康复,不再为她忧心。
所以她在谢寻昭出差期间,主动提出度假。
想试试……
“安全锚点”远离自己时,会是怎样的。
好在有裴祎童和闻烬以及众多小伙伴们陪伴,容瓷很难有闲下来胡思乱想。
容瓷拿起那张入学通知书。
纸页像是利刃,划破她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幻想世界。
她承认,无法接受一觉醒来,偌大的房间内只有自己。
容瓷心烦意乱。
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邪恶奶牛猫:【哥,我上次写的遗书,你还没还我。】
黑心芝麻球:【不还了。】
邪恶奶牛猫:【!!!你怎么能这样!】
最后一次手术前夕。
无论医生预测成功率有多少。
对于患者而言,只有生与死两种可能,各占百分之五十。
所以容瓷提前准备了遗书,交给容朝朝保管,如果手术不幸失败,再拆开转交给其他人。
如果手术成功,就得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遗书嘛。
容瓷当时觉得公开的话,一定是自己都死了,都死了是吧。
肯定要把之前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
与其说是遗书。
不如说是她的认罪书。
比如她写给舅舅的是——
亲爱的舅舅大人,你花一千万拍下来的宝贝鲤鱼,其实是被我捞上来送到厨房,当时您还夸那天的糖醋鲤鱼味道很不错。
(直到现在,程惟楚还对鲤鱼消失一案耿耿于怀,当时容瓷胡说八道他的千万鲤鱼化龙了,重点是程惟楚还真信,每年初一十五都要给他的鲤鱼龙神拜拜,保佑他继续财富与美貌超越容怀宴。
如果被他知道……这鱼早就被吃了……容瓷不敢想。)
总之。
这么重要的遗书,她没找别人,就找一母同胞的亲哥,这得是天大的信任。
容朝朝就是这样愧对她的信任!
不但在她手术之前拆开看了。
进入手术室之前,还在她耳边平平静静地说:“如果手术过程中,你敢有一丝放弃的念头,我就把这封遗书一字不落地刻在你的墓碑上。”
“刚好你不是嫌自己活得时间短,墓碑上没什么成就事迹可以刻。”
“还会在你的告别仪式上用高清大屏循环播放。”
麻药还没打,容瓷就想晕了!
因为她知道。
容朝朝真能干出这种事。
太黑心了!
简直能让死人尬活!
她可不想死了都成为其他人的笑料啊啊啊啊啊!
容清迢深知她好面子。
黑心芝麻球:【我就这样,所以你乖乖爱护身体,永远活蹦乱跳,我就给你藏着,不给任何人看。】
【不然……】
【宙斯微笑.jpg】
邪恶奶牛猫:【你最好藏得严实点,我会永远监视你!永远!!】
【宙斯暗中观察.jpg】
容瓷重新将邀请入学通知书放回原位。
她决定不要去留学。
要在国内盯着容朝朝。
免得他趁自己不在国内,将她的遗书(认罪书)公之于众。
为了防止自己又犹豫不决。
容瓷借着残留的酒劲儿给院长发了一条信息。
【院长,我不去留学了。】
容瓷没想到,这个点院长居然还没睡,还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从手心震到心尖。
把她彻底给震清醒了。
容瓷深呼吸,试图让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院长?”
院长开门见山:“容瓷同学,这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并且与谢总商量过后的决定吗?”
容瓷张了张唇。
刚想说是。
迟钝的大脑接收到重要讯息。
院长为什么要强调有没有和谢寻昭商量?
“Alan教授的offer很难拿,机会来之不易,错过可惜,老师希望你多考虑几天,距离入学时间还早,再和家里好好商量商量。”
这样全球顶尖的建筑大师,见过的、教过的厉害学生比比皆是,他们学校甚至都无法直接联系到Alan。
再有过人天赋,没有敲门砖,也不可能在茫茫海域中被精准捞到。
所以……
这次也是谢寻昭。
是谢寻昭想要送她留学。
容瓷挂断电话,茫然地望着,从浴室出来的身影。
谢寻昭穿了身很日常的黑色睡衣,柔软干燥的发丝顺毛垂着,显得十分随性。
不过,他在容瓷面前时,永远都是强大又无可撼动。
“怎么了?”
容瓷听到自己低哑又冷静的声音:“老师让我和你商量留学的事情。”
“你早就知道?”
谢寻昭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知道。”
沈虞找他谈过,容瓷在建筑方面天赋太高,太灵了,目前她的状态继续教导容瓷,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她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容瓷在建筑这一行,会有比她更高的成就,应该到更广阔的地方。
所以容瓷痊愈之后,谢寻昭便着手准备。
容瓷捧着温水,冰凉的指尖暖了许多,不再僵硬,她又问:“你想我去吗?”
谢寻昭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冷静温和:“暮暮,做关于人生中重要决定时,你不该问我想不想,而是你自己想不想。”
“抛开所有因素,你想去深造吗?”
容瓷有刹那间恍惚,好像被他眼神看穿了灵魂。
谢寻昭嗓音明明很轻,却又像山中梵音在耳畔回荡:“容瓷,你甘心吗?”
第50章
想吗?甘心吗?
容瓷缓慢地眨了下眼睫, 灯光下,像花丛中飞累的淡金色蝴蝶。
二十年里,她人生一半的时间浪费在病床上。
以前她有梦想, 却没时间。
而现在, 她有时间, 却迈不出第一步。
“哥哥,我是不是个胆小鬼?”
容瓷伸手抱住面前男人窄瘦修劲的腰, 她没办法想象离开谢寻昭之后的人生, 留学最少要三年。
3年, 1095天, 26280小时。
好漫长。
容瓷呼吸微微急促, 她拼命地克制, “其实我知道, 我太依赖你们了。”
“放松。”
谢寻昭环抱住容瓷, 看起毫无章法地揉着她的发丝, 实则没有揉乱的痕迹, 反而让容瓷神经慢慢放松,“暮暮, 你从未独立生活过, 对我们依赖性强,也会缺乏勇气, 这不并是一件值得羞耻甚至怀疑自己的事情。”
“毕竟,没有人生来就可以独当一面。”
如果谢寻昭是自私的,他希望容瓷永远依赖自己,永远不要学会独立,在他亲手编织的华丽牢笼里,当一只剪掉羽翼的鸟儿。
容瓷总会长大, 总会清醒。
等到思维成熟之后,再看今天的决定,她或许不会怪他,却会怪她自己。
容瓷将脸埋进他的腹部,瓮声瓮气地说:“但你就可以。”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谢寻昭无所不能。
她崇拜谢寻昭,又憧憬成为谢寻昭。
谢寻昭:“宝宝,你高估哥哥了。”
“在你心里,哥哥一出生就长这么高吗?”
容瓷竟然点头:“是。”
在她拥有足够清晰的记忆后,无论是少年时期的谢寻昭,还是青年时期的谢寻昭,都是她仰望的存在。
谢寻昭捏她的耳朵:“不是。”
“比如当年留学时,我也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抉择。”
并不是容瓷想象中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立刻做出决定。
他也会纠结、也会迟疑、会不理智、会感性高于理性。
当然,最终做出的选择——
“或许不是最正确的,却是我不后悔的。”
关于这个话题,谢寻昭最后道:“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出国时,捏着拳头向我们宣布,要看遍全世界所有的伟大建筑。”
“我们等你创造出全世界最伟大的建筑。”
谢寻昭比她更清楚她的抉择。
容瓷目光怔怔。
成长初期。
谢寻昭教她的第一堂课:身体可以弱,心气不能弱。
练武其实很累,尤其是她体弱多年,基础就很难打牢固。
是谢寻昭不厌其烦地陪着她练这些对他而言过于幼稚的招数,甚至亲自给她当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