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瓷老实下来。
仰头望着谢寻昭微微开合的薄唇。
淡淡的粉色,像春天的樱花,每次接吻时间过久,又会变成绮丽的绯调,像冬天的红梅,容瓷乱七八糟的想着。
长大后要陪着工作。
小时候谢寻昭学习时,容瓷会爬上他的膝盖,要陪着哥哥写作业。
只要给她一支笔,她能从谢寻昭的手背,画到他的脸上。
谢寻昭每次学习结束,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那时。
谢寻昭也如现在这般,一手护着她,另一只手拿笔。
二十一年。
他们无数次这样相处,
此刻脑中好像多了个倒计时。
容瓷悄悄地从薄毯里伸出一只手,戳了戳谢寻昭的指节。
下一秒被谢寻昭反扣住,动弹不得。
手心与手心相贴。
容瓷想:薄薄的汗怎么不变成融化的胶水呢,这样就能将他们牢牢的粘合在一起。
*
容瓷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和谢寻昭做。
这一走。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
半夜容瓷睡不着,爬起来详详细细列了一个出发前要做的事情清单。
第一件事。
先把从小孟医生那里拿的药,熬给哥哥喝。
身体最重要!
谢寻昭睡眠不足,趁着她还没走,先把哥哥的睡眠质量调整回来。
她可真是全世界最贴心最贤惠的妻子!
小容师傅半夜悄悄下床去了厨房。
一个小时后。
深度睡眠中的谢寻昭感受到胸前被什么重物压住,柔软顺滑的发丝淌到锁骨,扰得他难以安寝。
室内晦暗一片。
谢寻昭终于睁开眼睛。
壁灯映照下,容瓷亮晶晶的眼睛像漆黑海域里发着光的水母。
熟悉的画面。
见他醒来,容瓷乖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歪头一笑:“Hi,哥哥晚上好。”
“我给你熬了药,趁热喝。”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谢寻昭半坐起身,揉着眉梢,落在她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中药:“容暮暮,请问什么药需要凌晨喝?”
容瓷将碗往他唇边递了递:“辅助睡眠的中药,对身体有益无害。”
谢寻昭声线幽凉:“辅助睡眠?”
“我刚才在做什么?”
容瓷理所当然地回:“睡觉呀。”
谢寻昭没再开口,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她。
容瓷眨着眼睛,假装不尴尬:“哥哥你喝了药后,再重新睡。”
“我特意、亲手熬的。”
谢寻昭看着黑漆漆的汤药,正是她亲手熬的,他才不能喝。
“不要怕苦,我给你准备了糖。”容瓷将药碗塞给谢寻昭。
继而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捧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
镭射糖纸,灯下闪着光。
却没有容瓷此时的眼睛亮。
谢寻昭摩挲着白瓷碗边缘,似笑非笑:“孟翎舟没告诉你吗。”
“这个药有一个副作用。”
容瓷狐疑:“什么?”
谢寻昭语速缓慢清晰:“命门火足,阳气旺盛。”
第52章
简短又清晰的八个字, 让容瓷倏然凝固。
下一秒,忽而想起——
等等,这药副作用对她的症啊!
这段时间, 她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 而且是后期, 简单的亲亲抱抱贴贴都难以见解渴,反而诉求更盛。
想要更深入的肌肤交融, 比如融化进彼此的身体。
偏生她身体状况不允许, 一旦超过三次, 就像是被掏空, 虚得不行。
还有一个法子, 就是纯贴不动。
但哥哥是拒绝。
问就是她体质暂时承受不住这种程度。
她还需要再发育两年。
当然, 容瓷觉得还有个原因是, 哥哥自制力很一般。
压根做不到一动不动。
总之……
熬都熬了, 不能浪费。
突然, 容瓷抢过药碗, 视死如归道:“你别喝了,我喝!”
咕嘟咕嘟。
苦死了。
容瓷这个操作, 谢寻昭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毕竟她以往作为“喝药困难户”的记录, 还清清楚楚地存在他脑子里。
容暮暮什么时候主动喝过药?
谢寻昭拎着她走向浴室:“什么药都敢乱喝。”
“吐掉。”
容瓷恰好今天穿了套鹅黄色睡衣,此时像一只小鸡崽被提溜着。
她苦得唇角微微向下:“咽下去了。”
谢寻昭揉着额角, 这下是真的没了睡意,当着她的面,给孟翎舟去了电话。
大半夜被惊醒,孟翎舟深吸一口气:“前任老板,你最好有人命关天的大事!”
谢寻昭言简意赅:“你给容瓷的药,被她喝了。”
“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就这?
还以为床事过激, 喊他去抢救。
孟翎舟重新躺回去:“没影响。”
“都是补身体的药材,顶多晚上会燥热。”
谢寻昭音质偏冷:“以后不准给她开这些乱七八糟的药。”
孟翎舟大胆顶嘴:“你老婆觉得你身体虚,想给你补补,心是好的。”
“药是好药,好好享受。”
挂断之前没忘记提醒。
绝对不给前任老板发作的机会。
他可真善。
谢寻昭抛下手机。
逮住想偷偷溜走的容瓷:“药真是你自己煎的?”
无害的中药没有熬好,对身体也有害。
容瓷刚想挺胸抬头地说“是”。
在谢寻昭危险的目光下,她低下头,手指交缠着,老老实实地交代:“白天叶叔煎的,我用微波炉热的。”
叶叔以前经常给容瓷熬药,他有经验,不可能熬坏。
谢寻昭这才没有继续强迫容瓷把药吐出来。
“还算不傻。”
“我本来就不傻。”容瓷小脸皱着,就是太苦。
谢寻昭挑了一颗青柠味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唇齿之间。
没有腻腻的甜味,反而清甜解苦。容瓷咬碎糖果,表情终于舒展。
晦暗莫测的光线下,容瓷偷瞄一眼谢寻昭,俊美面庞上的神色冷峻。
她伸手:“抱。”
谢寻昭没动。
容瓷前倾:“哥哥,抱。”
“糖咽下去了?”
“嗯。”
“张嘴,刷牙。”
谢寻昭平心静气地拿出牙刷,挤上牙膏。
容瓷假装冷静地看着镜子,实则看的是谢寻昭。
年轻男人眼睫低垂,长相清隽,神情认真,骨骼明晰的手指与粉白的牙刷格格不入。
风铃似的玻璃吊灯亮起,像一组组冰块在发光。
容瓷视野朦胧。
上次谢寻昭帮她刷牙,还是很小的时候。
容瓷很娇气且舌头敏感,尤其是对于味道,所以市面上牙膏对她而言具有刺激性的。
因此容氏集团名下子公司特设了一条生产线,专供大小姐的牙膏。
虽然用上新牙膏,但容瓷已经留下阴影。
她看过儿童纪录片,知道每一个小朋友都要刷牙,不然牙齿会被虫子咬,她讨厌虫子,所以每次都是大颗大颗流着眼泪刷牙。
全家齐上阵,都改不了这个边刷牙边哭的毛病。
直到谢寻昭来陵城小住。
整整一个月都是他帮容瓷刷牙。
只要是他来,容瓷就不哭。
怪就怪在,谢寻昭刷牙时,容瓷眼泪自动止住。
换做容清迢时,又开始流眼泪。
来回实验了好几次。
次次如此。
以至于容清迢以为自家妹妹被谢寻昭下蛊了,还要带她去慈悲寺找懿慈大师解蛊。
可惜。
容清迢刚抱着妹妹上车就被下班回家的父上大人逮个正着,没去成。
谢寻昭轻飘飘的嗓音传至耳边:“在想什么?”
容瓷:“想小时候。”
谢寻昭了然,没多问,将杯子递到容瓷唇边。
容瓷漱完口,又洗了脸。
最后像小时候一样,习惯性地微张开唇瓣:“哥哥,看,干净了。”
湿润嫣红。
还能看到一点舌尖。
幼时这样是可爱,现在是引诱。
谢寻昭没有像小时候似的夸她是个好宝宝。
而是直接俯身,单手轻捏着容瓷的脸颊,含上她的唇。
浅尝辄止是不可能的,长驱直入才是常态。
冷调香贯穿呼吸。
容瓷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毛茸茸粉色兔耳拖鞋踩在谢寻昭的灰色兔耳拖鞋上。
原本容瓷都快要忘记自己喝了那碗药。
直到谢寻昭这个吻,像是药引。
“热。”容瓷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