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昭低眸时,衬衣领口卡在喉结,隐匿着一丝不苟的冷峻美感。
他若此时披上白大褂,谁分得清是在商界翻云覆雨的野心家还是在医学界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容瓷被晃了神。
这样的哥哥,她想藏起来,只供自己欣赏把玩,有错吗?
谢寻昭捏她的两腮:“回神。”
容瓷唇瓣嘟起,像索吻:“回了回了。”
解开安全带。
谢寻昭顺势把容瓷抱到大腿上,克制地没亲上去,将检查结果告诉她:“应该不适应当地气候,得了唇炎。”
谢寻昭甚至能想得到她唇上几道破损的小裂口是怎么产生的。
唇瓣干燥不适,她半夜大抵习惯性地抿唇、舔唇、咬唇。
好在目前并不算严重。
还没到起皮的程度,今晚她涂了唇膏,谢寻昭便没看出来。
容瓷对光线敏锐,偶尔开灯会惊醒,他每次都半夜才能过来陪她一会,并未注意到过于细节的唇部变化。
思及此,他皱了皱眉。
“唇炎?”
容瓷没得过。
她只接过吻。
“好像和接吻过度的症状差不多。”
“差很多。”
谢寻昭敲了敲扶手,“这几天,水是不是没好好喝?”
确实没喝。
所以——
真不是被亲坏的。
容瓷捂脸。
她有罪!
居然这样揣测哥哥。
哥哥品格高洁,怎么可能每天半夜潜入她房间,偷偷做坏事!
哥哥明明只会正大光明的做坏事!
难怪除了早晨唇瓣变化之外,其他毫无异样。
梦都没做一个,睡得安稳至极。
车子倏然刹车。
对讲系统传来苏秘书的话:“谢总,太太,抱歉,刚才有小动物窜出来。”
后排无人回答。
容瓷猝不及防,额头撞到他胸口,身体亦是严丝合缝地撞到一起。
她倏然僵住。
脸埋得更深。
太不好意思了。
哥哥没肖想她,她却肖想哥哥。
见谢寻昭不说话。
试图转移注意力,容瓷又撞了撞他的心口:“……你胸铁做的,这么硬。”
“玉做的。”谢寻昭西装口袋塞着折好的手帕,微微露出一点边,银线绣着昙花纹。
打开手帕,露出里面的紫玉牌。
是她送的——
定情信物。
他居然放这里心口保存。
谢寻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没坏。”
容瓷不可置信:“我的头难道比玉还硬吗?”
“你都不检查检查我有没有撞坏。”
谢寻昭重新收起玉牌,大手握着她的腿弯,意味不明道:“会轮到你的。”
轮到她什么?
“又打哑谜。”容瓷小声嘟囔。
有时候跟他们这种人聊天真烧脑!
抵达别墅后,她终于明白谢寻昭话中深意。
检查有一套完整流程。
首先,得先撞坏。
然后,检查。
谢寻昭握住她的脚踝,温柔问:“给哥哥看看,撞坏了没?”
容瓷紧紧抱着他脖颈,像树袋熊,恨不得嵌进树上,拔都拔不出来。
明明纤细如柳枝的手臂,竟然能迸发出这样的力量。
小谢医生给出诊断结果:“嗯,没撞坏,宝宝是爽坏了。”
*
翌日清晨,容瓷眼睛还没睁开,手下意识去摸旁边。
空的。
她指尖僵了下。
唇瓣丝丝缕缕的清凉感,很舒服,原本细小的口子已然愈合。
窗帘紧闭。
容瓷坐起身,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上面放着一支药用唇膏。
谢寻昭早已不见踪影。
容瓷不知道谢寻昭会陪她多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当天。
容瓷收到了Alan发给她的正式上课邮件。
满满当当的安排。
哪有时间想七想八。
Alan老师真的很严格,比沈虞严格许多。
而且他讲课很快,他的学生都是天才,天才之外还是天才。
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就淘汰,就这么简单。
开始时,容瓷学的很艰难,她算是中途插进来,加上从母语教学一下子转换成全英文教学,即便容瓷精通七国语言,一些非常专业的词汇,她都得查具体意思,所以课后需要比同学更多的时间学习。
谢寻昭来时并未告诉容瓷。
容瓷想要独立。
谢寻昭亲自开辟出一个足够她成长的空间。
容瓷想要戒断依赖。
谢寻昭会远远的保持距离,但只要容瓷回头,他就在身后。
夜晚庭院。
谢寻昭站在复古蓝宾利旁,微微抬眸。
直到二楼卧室从窗帘缝隙透出的光源消失,他才上车。
容瓷又学到凌晨。
Alan助理每个月都会向谢寻昭发一条容瓷学习相关的总结汇报。
她进步很快。
从一开始磕磕绊绊,连上课内容都会有一半听不懂。
到现在,她已经逐渐跟上Alan的授课进度。
苏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先将需要处理的文件递过去,又问:“谢总,既然关心太太,您怎么不上去?”
“太太见到您一定很高兴很惊喜。”
谢寻昭翻了几页,眼皮掀起,“苏秘书。”
“你结婚了吗?”
苏秘书微笑僵在唇角:“谢总,您知道的,我从毕业就跟您了。”
他除了幼儿园“谈过”几个小女朋友之外,感情经历为零。
答应当她们男朋友的前提是,她们每人得给他一块糖。
苏青岩从谢寻昭眼里看到同情:难怪爱情观这么浅薄。
谢寻昭善心大发地指点:“我关心她和她没关系。”
容瓷本来学习已经很累了,她现在更需要的是洗个澡睡一觉。
如果他出现在她面前。
她还得从榨干最后一缕精力,给予他所谓“高兴”“惊喜”的情绪价值。
“在大脑能量极度消耗后,表达高兴与惊喜,也是一种负担。”
车窗降下。
启动前,谢寻昭最后看了一眼容瓷的房间,枫叶像黑暗中热烈燃烧的火焰,半掩着城堡似的建筑。
薄唇微动,声音几不可查:“暮暮,晚安。”
“回国。”
*
古堡与泛红的枯叶相映,像是穿越进电影里,林中偶尔跳出来的小松鼠,与叮咚作响的溪流,又一下子将人拉回现实。
初来时,容瓷很容易迷路。
而现在,她能拿着画本在各种神秘的小路探索。这里很容易找到一些特别的建筑,还会经常跃出的新奇灵感。
灰蓝色的天空雾蒙蒙的,秋雨突至。
行人来来往往。
隐蔽的拐角处,年轻男人撑着伞,安静而认真地望着站在溪边的石板路上少女,像一幅复古油画。
雨落在后颈。
容瓷随意地抚了一下,继而从包里拿出伞,继续看流动的溪水。
又下雨了。
在这座城市很正常。
但她已经学会照顾自己。
还会帮助别人。
又一年春。
容瓷抱着两本书,途径繁华街道,耳边传来崩溃的哭声。
有人抢劫!
容瓷看着被抢夺背包的女孩子蹲在地上:“我的护照,身份证都在包里,完了,呜呜呜。”
还是国内人。
所有人视若无睹,容瓷毫不犹豫地将书丢在路边,裙摆往腰间一系,冲了出去。
而此时。
长街尽头。
保镖悄无声息地靠近谢寻昭:“先生,要帮太太吗?”
谢寻昭单手拎着个纸袋,另一只手随意抬起。
意思明显。
不必。
这些人敢青天白日明抢,大部份都有同伙。
谢寻昭开口:“善后即可。”
保镖恭敬地垂下眼。
余光瞥见先生亲自排队买的开心果拿破仑。
那人跑得快。
容瓷追得更快,在对方骂骂咧咧中,一脚将人踢飞。
抢回了女孩的背包。
谢寻昭静静地看着她又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人,拍了拍背包上的灰尘。
像一只得胜归来的奶牛猫。
骄傲地将战利品还给失主。
容瓷从小便有正义感,初中时,在洗手间撞破有人校园暴力,一群人围着一个女生人身攻击又拉扯她的衣服。
她直接把人全部打进医院。
当然,自己也进了医院。
而且晕得比这些人更早一点。
这些人找监控盲区欺负人,自食恶果。
压根没人信是容瓷先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