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很快就会的听到拒绝的回答。
“......确实没想到。”姬小茶微微咬唇,略显苍白的嘴唇被她咬得透红。
秀气的淡眉微微颦着,仿佛在纠结沉思:“怪不得,之前我刚开文的时候,被评论区的人骂,只有你挺我和江砚,原来是因为你感同身受......我早该想到的,你就是L。”
李锈心一跳,像被一把刀,来来回回地割着,本能地抽痛。
他始终记得,那天在云端居,姬小茶是怎么当着雌保会的人的面形容L的。
‘他是这个世界的独一无二,是我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李锈其实并不知道‘白月光’‘朱砂痣’究竟代指的什么。
但他能感受到,这绝对是美好的意象。
而他——
平庸、脾气差、没本事......
除了有钱,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
他不是姬小茶心目中的L的。
“让你失望了吧?”他低着头,美丽的紫眸黯淡掩垂,周身弥漫着说不出的愧疚。
“对不起。”
他哑声向姬小茶道歉。
因为没能成为姬小茶幻想中完美的L而道歉,觉得自己亏欠她许多。
就在李锈羞愧难当时,浅而清甜的声音,柔柔地,像春风丝雨,浇灌在他的身上。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姬小茶淡淡冲他笑着:“我不也欺骗了你吗?”
姬小茶浅淡的笑容,映在李锈的眼中,就像是一种难为的勉强。
他摇摇头:“那不一样。”
他们初见的时候,他满心的偏见与傲慢。
那样的他,怕是连狗都嫌弃吧?
他如今也明白,为什么姬小茶当时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一片茶的原因。
——被他这样的人喜欢,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李锈握紧的手,攥得更紧,指甲仿佛要穿破手套,嵌进肉里。
“我不好......比不上你心里的L。”他竭力维持着声线平稳,可真正说出口时,嗓音却不受控制地懊悔与酸楚。
姬小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不忍。
她撑着手坐起来,被子从她的胸口滑落,露出单薄的肩膀,透出一丝关心。
“别这么说,你虽然和我想象中的L确实有很大出入,但是你也有你的好。”
“可是不如L让你喜欢。”李锈苦笑着低着头。
姬小茶顿时沉默,半晌,她才轻轻开口:“谁说我不喜欢?”
“什么?”李锈猛然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姬小茶长睫轻抬,清灵的眼中透着淡淡的笑:“L再完美始终是幻想,而你是真实的......我很喜欢。”
李锈刹那间腿软心麻,心口震动如同狂乱的雨点疯狂乱砸,砸得他头晕眼花,地动山摇。
“你、”李锈兴奋地不知道说语无伦次,傻子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回身时,眼眶红得像哭过一场。
“我还以为你看不上我、”
“吓死我了——”
“小茶、”
他几乎是扑到病床边,仰着泛红的眼眶,像要哭出来。
宝石一样紫眸光芒摇荡,美得透彻、毫无瑕疵,满心满眼地看着她。
“小茶,我、我的一切,我都毫无保留,都会是你的。”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做得更好,变得像L一样好。”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锈白皙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着不自然的红,铅灰色的头发自然垂下,格外柔软,就像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嗯。”姬小茶勉强地笑着,压下了心中那句‘你本来就很好。’以及‘对不起。’
她又一次利用了他。
她面临的是一座巨大的山,加里只是大山意志的马前卒。
她也需要有属于自己的马前卒。
李锈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适合的人选。
哪怕她真的还挺喜欢他的。
如果没有强制三夫制度,她或许愿意和李锈在一起试试。
可在单身税,以及未来不知道还会面临什么的重压之下,她对李锈的真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掺杂了算计利用。
‘对不起。’姬小茶再次在心中呢喃。
因为心事重重,哪怕她明明是在笑,眼睛里却透着浓浓的惆怅,像最明亮的珍珠蒙上了灰纱。
可这种惆怅,在李锈看来,就是一种勉为其难。
一种得不到心目中完美的L,而退而求其次,得到皮囊用一用也不错的勉强平替。
平替是得不到爱的。
紫眸的狂喜被一层层剥落,打回失落自卑的原形,莫名的冷意瞬间从脚底袭来。
这一刻,李锈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被绑架关进铁箱子的时候。
幼年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撕票杀死,空气中充满着绝望、无助的铁锈味。
就像此刻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姬小茶用腻后抛弃。
李锈暗自捏紧了手,指骨几乎要被捏碎错位。
‘不行,他一定要向小茶证明自己,他比虚妄的L更有用!’他暗下决心。
门口却传来轻缓地叩门声。
两人顿时齐齐看向门外。
病房的门一直开着,兰濯之一身修长的白大褂,颀长的身子斜靠在门边,胸口别着银亮的听诊器,怀中还抱着一束开得盛大绚烂的花。
“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他银绿色的狐狸眼透过薄薄的无框眼镜含笑看着她。
李锈转身,背对着姬小茶,冲着兰濯之翻了个白眼。
“你来干什么?”
兰濯之抱着花走进来,将花束放在姬小茶旁边的柜子上,笑着道:“李锈,我是安澜私立医院的院长,你忘记了吗?”
“医院里住进了一位因为劳累过度而住院的雌性,还是曾经的邻居,雌保会都来慰问了。于情于理我也需要来关怀一下。”
兰濯之虽然是在回答李锈的问题,但眼睛却始终看着姬小茶。
“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站在床边,含笑低眸看着她,银绿的双眸绚烂的像最精致的万花筒,看一眼,便迷失在其中。
姬小茶微笑了一下:“好多了,谢谢。”
“您现在还不宜出院,需要再留院观察几天。在这期间,如果有什么不适的情况,可以立刻通知我。”兰濯之柔声关切。
“你是儿科医生,又不是雌科医生,有问题不是应该找主治医生吗?”李锈忍着怒火。
敢当着他的面,勾引他的女友。
换做李锈从前的脾气,早就张牙舞爪地冲上去了。
只不过他现在有意收敛脾气,让姬小茶看到他的好,这才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
兰濯之细长的狐狸眼淡淡瞥了他一下,不予理会,而是伸手将快要滴完的一瓶葡萄糖,换了一瓶。
之后,他才似笑非笑道:“身为院长,我也有关心病人的职责。”
说完,他不管李锈的反应,修长冷白的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花,看着姬小茶温声笑:“因为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色系的花,就随便买了一束看起来还不错的,喜欢吗?”
姬小茶微微点头:“喜欢。”
兰濯之忽然叹了口气:“原本我应该半个小时前,就送来的。但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场悬浮车车祸,就耽搁了一段时间。”
“说来也巧,出车祸的人正好就是这次来慰问您的加里主任。”
“啊?怎么会?”姬小茶诧异地睁大了眼眸。
“我也觉得奇怪,政府的公务车一向以性能稳定著称,很少出现车祸。”兰濯之不动声色地替姬小茶倒了一杯温水。
姬小茶正觉得渴,接过便喝了起来,并问道:“那他们没事吧?”
兰濯之余光睨了眼李锈铁青的脸,笑道:“除了加里主任伤得严重一点外,其他人只是轻伤。只是加里主任是一线的一把手,没了他,雌保会恐怕有一阵忙了。”
第73章
姬小茶眼睫轻垂, 依旧心事重重。
加里无论是住院还是死亡,都不会真正改变什么。
包括李锈的起诉也是一样,民告官, 蚍蜉撼大树。
一切都是暂时性的拖延,替她争取一线喘息之机罢了。
甚至, 李锈的起诉, 可能还会激怒制定这条法案的人,引起更强烈的报复。
兰濯之看着姬小茶神情低落的样子, 原本水亮清灵的眸子仿佛都被朦朦胧胧的雾气笼罩, 看不清神色,却格外令人心疼怜惜。
兰濯之的语气都不自觉的柔和许多,如温水环绕:“您是累了吗?要不要我替您准备晚餐, 然后好好睡一觉?”
“不用麻烦你, 关于小茶的事,有我来准备就好。”李锈上前, 戴着手套的手, 紧紧握着病床护栏。
“......小茶?”兰濯之长眉轻挑, 银绿眸子划过一道微光, 看向姬小茶。
李锈也低下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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