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史夫妇也太好客了，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婉拒。正在想措辞，不料被李仙惠一口应下了。
“好啊，那就麻烦夫人了，您都不知道，山匪可吓人了，长史，您能派人多送我们一段路吗？”
长史看了一眼妻子，笑意更深：“这不成问题。”
王陵皱眉，李仙惠对他一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眼神一顿，低头继续喝酒。
宴席直到亥时才散，王陵酒量不怎么样，竟然是被人扶下去的。
当然，几个女孩子也喝的脸通红，裴夫人把她们送回客院，交代婢女晚上要好好服侍，这才回了主院。
“那边安排如何了？”长史问道。
裴夫人取下头上的首饰，透过铜镜看向丈夫，有些踌躇：“都是几个不知事的女郎，真的要这样做吗？”
长史斥了妻子一顿：“她们去的是神都，那人也去了神都，万一传出什么话来，女儿的终身，裴氏名誉可以都不顾忌，性命呢？我不能拿着全家人的性命去冒险！”
裴夫人喃喃一句：“他们毕竟救了娇娘。”
长史脸上的肉跳了跳：“我知道，难道我想做这忘恩负义之人？可那狗厮如今做了章家女婿，我们怎么惹得起那章氏兄弟，只能做一回无耻小人了！”
裴夫人叹气，要在亲人和恩人之间做选择，她和丈夫的选择是一样的！
娇娘的事情是不能传出去的。
“那个姓王的小子我看不是好糊弄的。”好在那个叫阿惠的女郎出来插了一脚，不然还真有些麻烦，要多费些劲了。
裴长史脸色凝重：“无事，我让人看住了他，明日不让他和三位女郎接触，只要多留两日，等我那边安排好，事情就好办了！”
裴夫人嗯了一声，她很相信丈夫的能力，心底默默念了声佛偈。
她是信佛之人，可为了儿女，自己怕是要造孽了。
第九章 那边有个山洞，我们去避一避！
“阿音。”娇娘轻轻地敲门。
今日要去庙会，娇娘特意给她们备了一些轻便的衣服，没想到还是来早了，她们竟然还没起。
她又敲了两下，低声叫罗婉云。
阿罗平日里最警醒，也许她已经醒来了。
屋里半天没反应，她微微蹙眉，觉得有些奇怪，正要推门，旁边厢房的门打开了，是侍候三人的侍女。
她们揉着额头，见到是自家小娘子，惊恐请罪：“女郎恕罪，是我们起晚了！”
娇娘脸色有些不好看：“不是让你们侍候好贵客吗？怎么这么晚还未起，昨晚没人守夜。”
其中一侍女回道：“女郎恕罪，是我等贪杯误事了。”
昨夜那位阿惠小娘子觉得不尽兴，非闹着还要喝，她们拗不过只能去拿了酒，还被留下陪喝，这才起晚了的。
可这些话又怎么能跟自家女郎说，不然岂不是说贵客坏话。
另一个忙上前开门：“想必三位小娘子酒还没醒，睡的正……。”
屋里空荡荡，哪里还有人！
娇娘提裙走进屋里，推开呆楞的侍女满屋子找了起来。
她们的细软衣物也不见了，难不成已经走了？
这是汝州长史府，决不可能有人潜进来把三人都抓走。
桌子上有封信，侍女拿来递给她。
……
“阿娘……”
裴夫人手一抖，眉毛画歪了，放下青黛，转头看向咋咋唬唬的女儿，强忍住才没有训斥。
“注意身份，什么事值得大呼小叫的。”
她语重心长对女儿道：“娇娘，你已经回家了，外面那些坏习性就都改了吧。”
娇娘脸瞬间煞白，羞愤难堪，低头道：“阿娘教训的是，女儿知错了。”
裴夫人话出口就知道错了，见女儿这模样更是心疼，她搂住女儿：“是阿娘说错话了，我的娇娘哪里都好，娘没有嫌弃你。”她摸着女儿的脸：“好女儿，你就当是去外祖家住了几年，你阿耶会处理好一切，没有人敢对你说闲话，等过个两年，阿娘再给你找个好人家！”
娇娘抬头，泪眼朦胧：“阿娘，我不想嫁人，等报了仇我想一辈子陪在你和阿耶身边。”
裴夫人脸色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娇娘，有些事情过去就算了，爹娘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们加倍弥补你。”
“是阿耶没找到那贼人吗？”娇娘觉得阿娘这话有些奇怪。
裴夫人笑容有些勉强：“是，他没有回汝州，怕是难找到他。”
娇娘眼神突显戾气，发狠道：“阿娘，我能等，不见到他伏法，我死都不甘心！”
裴夫人叹气，摸着女儿头，什么都没说。
“刚刚你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她换了个话题。
娇娘想起来意，忙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是阿罗她们离开了。”
裴夫人惊的站起，失声道：“走了？何时走的，去了何处？”
娇娘不明白母亲为何反应这么大：“应该走了一两个时辰了，她们本就是要去神都，想来是怕我们挽留这才不告而别的。”
“阿娘，他们都是好人，我们记住这份恩情就好了，来日应该还有机会报答，您也不用太遗憾。”
裴夫人挤出僵硬的笑容，忍着耐心和娇娘说了几句，打发走女儿后，她就去找丈夫商量对策了。
裴长史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摇头：“事情已经如此，只能先把娇娘送去他处避一避吧。”
可女儿才回来，裴夫人不舍。
他转头对妻子道：“我看他们行事坦荡，和娇娘相处也融洽，说不定是我们多心了，神都那么大，他们也不一定能碰到。”
“况且我问过娇娘了，一路上她并没有说过那贼子的姓名底细。”
裴夫人伸手拍案：“难道就这么算了，总归留有后患。”
谁说不是呢？
裴长史愁的眉头都挤在一堆了：“如今他们怕是早就出了汝州城，就是派人去追又能如何 ？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绑人吧。”
若真撕破脸，他们叫嚷起来，那才是最坏的局面。
裴夫人恨恨：“那小女郎看着乖巧温顺，没想到这么狡猾。”竟然知道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几人都在自己掌控中，放松了防备。
裴长史失笑：“是我们大意了。”
其实在那女郎开口时他们就应该知道，她才是这几人中拿主意的。
王郎君明明之前态度很坚决，可她开口后，他就没再做声了，想来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定好了计策了。
宴席散后，两人没有机会碰面的。
裴长史笑着摇头：“后生可畏呀！”
原以为是自己的算计，殊不知也正中对方的下怀。
自己想隔离开这两拨人，把他们暂时扣在汝州，不给他们碰面商量的机会
对方也是如此想，宴席拖到亥时才散，他和妻子根本没有时间去交代下人如何行事。
当贵客大清早离开，裴家下人只会觉得主子们是知道的。
谁也没惊动，城门一开他们跟着人流顺利出了城。
“你们怎么商量好的？”郑微音在旁边敲了五下，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王郎就知道是五更离开了？真的一句话没多说？”
罗婉云拉住她：“他们要是私下商量了，裴家的人肯定就知道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李仙惠：“兄长和阿惠都是聪明人，不过我有些好奇，阿惠你是如何发现裴家二老不对劲，他们真的是要对我们不利？”
郑微音转头看李仙惠，眼神灼灼。
车外的王陵也留意倾听，说实话，他并没有发现裴家有不妥，只是觉得老二有些太热情了。
李仙惠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淡：“我也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有坏心，就是直觉吧，他们有些奇怪，千方百计想把我们留在汝州，又对大家的身世寻根究底。”
郑微音搓手：“是了，裴夫人一直围着我们在问。”
可恨她那个时候还觉得裴夫人可亲，那是关心她们，和着是在探听她们的底细，当得知她们只是普通百姓，她就说起了庙会多么热闹。
亏她还以为裴夫人是想带她们去见见世面，太蠢了。
“还是你有心眼。”也不知道她这话这是不是夸赞。
“单这样还不足以让你起戒心吧。”车外王陵声音传来。
罗婉云贴心掀起帘子，李仙惠抬头看了他一样。
她漫不经心拨动着腰间的小玉牌，挑了挑眉头：“也许我天然防备心重，女儿历劫归来，他们不急着去抓坏人，倒是有心思想着逛庙会，不是很奇怪？何况……”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众人一眼：“当日裴长史的话你们没听到吗？他说他女儿流落他乡，只要女儿过的好，他什么都能做。”
“娇娘是官宦千金，流落到风月场所，这可是丑事，裴家在汝州也是大户，我们是最清楚娇娘底细的人，他难道不怕我们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