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为什么要下情蛊,我现在只想解开。”虞时晚看向她。
“解开了,然后呢?”她问道,“你做好失去的准备了吗?”
“如果不解开的话,我跟他只会一直困在这里。”
“这样不好吗?死也可以死在一起。”她露出一丝病态的笑——她真的觉得这样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虞时晚想说她简直是个疯子,但是一想到这人是自己,又觉得正常。
“我没法给你讲道理,反正我必须出去,也必须解开情蛊。”虞时晚道。
“你真的想好了吗?解开情蛊的两个人今后不会再被二次种下情蛊了。”说着,她她虚影的手贴在她的心口,溅起水波一样的纹路,“不如问问你的心。”
随后,她整个身影穿透她的身体。
虞时晚好像是被什么穿透了,她坠入深海之中。
却又好像看见了一段有一段的记忆。
她看见她自己的记忆。
她看见她跟裴淮真在栖霙山相处的点点滴滴,看见竹林中他教她练剑,看见秋风起的时候,他教她练字。
她看见了那晚的月光,玉兰花下他在抚琴。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说出了‘和离’。
那些记忆都是她的,也是她的。
倘若我是另一个时空的你呢?
虞时晚睁开了眼睛,无数的泡泡从海里翻涌,她迫切想要看到真相。
“不用挣扎了,如果你想解开情蛊,就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我的记忆,当看完我的故事的时候,你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虞时晚皱着眉。
却听那道声音,“不过在你进入我的记忆前,先给你讲讲我前面的故事吧。”
——
我们命运出现偏差的那刻,是我们十八岁的时候。
十八岁的那年,我跟裴淮真和离后就再也没看见他。
我跟东方诀一步步谋划东方家主的位置,当然这个战线拉得很长,具体的记忆还是不让你看见了,反正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我没有让东方常死去,还给他找了个很好的去处,这点我比你孝顺。
我把他废掉以后,只是毒哑了他的嗓子,但他依旧有副好容貌,你知道,像他这样五十多岁还风韵犹存的男人不多。抛开我对他的仇恨不谈,东方常确实是越老越有韵味那种,很招女人喜欢。
刚好,玉山的老板也是五十多岁,她有着一整个玉山,我想要她的玉,想要她的钱,想要她的红紫灵玉来做我当做家主冠帽上的点缀,而她也需要一个长得帅、成熟还有风韵的男人来做她的第五任丈夫。
她也看上了东方常,这点我不意外,因为东方常比她前四任丈夫都要美貌,还说不了话——一个安静美貌的丈夫刚好是她需要的。
她有钱,他有貌。
我觉得她跟东方常还挺般配的,所以我亲自给他们做了媒人。
那群人私底下没少说过我的荒唐,但我想你应该是理解我的,我不过是将父亲大人将我做的事情返还给父亲大人而已。
他在我十五岁刚回家不久就为了利益把我嫁给裴家,我也可以为了我衣服上的点缀把他嫁给玉山的老板。
原本,在我离开栖霙山后,我的一切都很顺遂。
十八岁,我成功地逃离了那一桩被当做利益交换而嫁出去的姻缘,不用再面对我最不想面对的人。
十九岁,在东方诀的帮助下,我成功拿到了《蛊神经》的剩余残卷,在天赋和努力的加持下,成为了蛊术最强之人。
二十岁,跟东方诀联合做局废掉东方常,操控着他把家主之位传与我。
二十岁,为自己的亲爹办了一场婚礼,把他嫁给玉山的老板,拿回来不少的彩礼给自己置办家主的行头。
二十岁,坐上东方家家主的位置,登上这个位置不久,就给自己办了一场婚礼。
至于那是个怎样的婚礼,你都梦见了吧。
没错,你那场梦是我真实发生过的。
登上家主之位的我很任性,做事荒唐、挥霍无度——这是他们的点评。
反正我是认为,既然我都当上家主了,自然要随自己的心意的做事。
那群反对我的都被割了舌头,但这样他们还是很聒噪。
为了让他们听话,我给他们都下了蛊——除了东方诀。
他是唯一一个支持我、陪伴我从低谷爬上家主之位的人。
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我的身边也不需要什么好人。
我只需要顺应我心意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不觉得我荒唐的人,甚至他觉得我对东方常仁慈。
他懂我的想法,也合我的心意,东方长泽是他帮我抓回来的。
我要娶自己兄长为妻,他也不反对,还帮我打断了东方长泽的腿。
……现在想想,那段日子,我还真是无恶不作。
难怪大婚当日被自己新郎刺穿身体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很开心呢。
——
“你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虞时晚道。
“我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她反驳道,“我只是利用他帮我做事。他就好像我手中的一把刀,知道我的所想,帮我斩断一切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虞时晚,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杏眼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复杂的光。
“但我忘记了——他是一把刀,但不是我的刀。”
她笑了笑。
“再说了,你不也被他算计沦落至此?”她的目光落在虞时晚身上,“难道你就信任过他吗?”
虞时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不能信任的人就不要用他做刀,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那你应该没死吧。”虞时晚看着她,“我做梦的那个结局是你被蛊毒反噬,加上被捅的那一剑。在之前,我从未想过你还会继续活下去。但是,你应该比我想象的活得久。”
“当然。”她指着自己的那双红色眼眸,“你梦见大婚的那个时候,可曾注意——这双眼睛还是正常的瞳色。”
“你怎么从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虞时晚看向她,“是他救了你?”
她垂下了眼眸,“自从我离开栖霙山后,以为此生都不会和他再见,但没想到我会在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跟他见面。”
那天她被刺伤后,倒在地上,偏偏还遭毒蛊反噬,容貌尽毁,是裴淮真出现,将一把伞盖在了她难看的脸上。
而她在这样的痛苦狼狈中,看到他跟一个端正清冷的女子跟他站在一起,两人看上去还真是如传闻那样般配。
她还记得当时的心情——她恨!她好恨!
哪怕被自己喜欢的人背叛捅剑的时候,她都没有那样恨过。
“我那天确实算是死过了,只是被他救了回来。”
“所以,他那个时候真的跟上官浔在一起?”虞时晚还是更在意这个,哪怕那只是另一个时空的裴淮真。
“他们是一起来的,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她顿了一下,“他们可能是为了东方长泽而来,毕竟他们三个是同门师兄妹。”
“是这样吗?”虞时晚试着去说服自己。
“骗你的,那个时候他已经跟上官浔在一起了。”
“那他怎么还会救你?”虞时晚明显不信,如果他能跟上官浔在一起,那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既然你有答案,又何必来问。”她轻笑道。
说完,她看向虞时晚,上扬了一丝嘴角——我们还真的很像。
她的手飘过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现在,告诉你那个梦后来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后来 她还活着
——
好大的雨, 冲淡了血腥味儿。
虞时晚躺在泥地上,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
雨噼里啪啦打在伞上,她睁开眼睛, 看见那白色的伞盖在她的眼前, 她才意识到她还没有死。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婚服。
大红的嫁衣被泥水和血水浸透了, 颜色变得发黑发紫,沉甸甸地裹在她身上,像一层脱不掉的壳。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疼得她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但她顾不上疼。
她第一反应是抚摸自己的脸。
她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尖触到脸颊的那一刻——疼。
不是普通的疼, 是那种皮肤被烧过之后、轻轻一碰就像被重新撕开的疼。
她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贴着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
镜子!她需要镜子!!!
她推开那把伞, 挣扎着要从泥地里爬起来。只一瞬间, 大雨就将她全身浇了个透彻。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灌进领口, 和血混在一起,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