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李四的刀尖抖了一下。
“谁不知道中了瘴气的人根本活不了,可你却活得好好的。”李光亮摊开手,目光扫过四周的人群,“大家不觉得奇怪吗?那么多人中了毒,只有你一个人醒过来了。”
“小岚说了,那是她从菩萨那里求来的药!”李四吼道。
“问题就在这里。”李光亮的声音忽然大了几分,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那庙里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菩萨——是蛊女!你以为小岚是怎么为你求到药的?那是因为她已经被蛊女夺舍了!”
“你放屁!!!”
李四激动地举着刀就朝高台冲过去。
李光亮侧身一闪,堪堪躲过那一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两人正追赶着,台下忽然有人惊叫了一声——“人呢!那上面绑着的人不见了!”
火把的光芒猛地晃了一下。
那高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截被割断的麻绳垂在木桩边上。
李小岚不见了。
人群一片哗然,有人抬头,有人转身,有人惊慌地四下张望。然后有人指向了村口的方向:“那边——你们看那边!”
月光下,一条巨大的黑蛇正托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无声地滑向山路的暗处。
李小岚趴在蛇背上,她紧紧抱着那条大黑蛇,不敢去看后面的人群。
“快去追!”李光亮彻底慌乱了。
但根本没有人敢上前。
那蛇太大了,张开口就能把一个人给吞下。
没人想去冒这个险。
虞时晚站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
她看着底下骚乱的人群,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透着些不屑。
就这么点伎俩,也敢拿来对付她?
她正要收回目光,从树上跳下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像是等了很久:“你才是那个蛊女吧。”
虞时晚顿了一下,随后回过头看向那个人。
这人不高不胖,不矮不瘦,一身洗得发旧的黑色道袍,脸藏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奇怪。
虞时晚没有急着答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她呵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一丝轻蔑跟傲气:“是我,又怎么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东方家上一任的家主,虞时晚。”那人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早就病死的周道士。”她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语气轻飘飘的,“倒是连个名字都不肯留——是怕做了坏事被人记住了,还是你那名字太难听,连自己都说不出口?”
周道士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亮得奇怪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测量什么。
他往前迈了半步,月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张瘦长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透着什么阴谋。
“虞姑娘说话真有意思。”他捏着手里的一枚暗红色的珠子转了半圈,“难怪东方诀说你是个聪明人。”
“你是东方诀的人?”虞时晚挑眉。
“不,在下姓周,名方,不是任何人的人,我只为蛊术而活。”周方道。
虞时晚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的珠子上。那枚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像一条被琥珀困住的虫,具体是什么样子的虫倒还看不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宴沿的心脏是你挖掉的。”虞时晚道。
“是。”周方没有否认,语气透着理所应当的冷漠,“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也该为我所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骗他的?”虞时晚道,“他根本就没有练成真正的情蛊。”
“当然是从他当时要偷蛊书的时候,没有我,他怎么可能成功偷到东方家的秘籍。”周方语气透着轻蔑,随后继续说道,“他确实没有练成真正的情蛊下在太后那里,不过他确实拿那些新娘的血练成了柔梦蛊。”
“而我想要的,不过是他那颗被蛊虫饲养多年的心。”周方笑道,“这世界不会有比他更蠢的了,把这样一种蛊下在自己身上,还下了二十几年。”
虞时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有些不解,“你要他的心做什么?”
周方看着她,微微歪了歪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有些阴森,尤其他的眼睛还发着亮,“不知道虞姑娘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
他捏着那颗暗红色的珠子,缓缓转了一圈,“吃了饲养蛊虫多年的心,就能让蛊力大涨。”
“只有这样,对蛊的操控力、亲和力才能变强。”周方的眼神逐渐变得兴奋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蛊术不是练出来的——是吃出来的。宴沿的身体养了二十多年的蛊虫,他的心脏里早就浸透了蛊灵的气息。我吃下去,就等于把这二十年的修为,一口吞进肚子里。”
虞时晚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像在看一只从腐肉里翻出来的虫子,还在沾沾自喜地展示自己有多会找食。
“你把蛊术当饭吃。”
“它本来就是靠吃得来的。”周方不以为意,“蛊术就是靠吃增长来的功力。吃虫,吃血,吃灵力,什么都可以吃。”
“那是你。”虞时晚的声音很冷,带着轻蔑。
“我想虞小姐没资格说我这点吧?”周方笑了笑,那双亮得奇怪的眼睛落在她脸上,“难道虞小姐的蛊灵——不是吃来的?”
“闭嘴!”这话惹恼了虞时晚,她抬手,几枚毒针从指尖飞出,带着破空声直取周方面门。
但周方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毒针扎进他的肩头、胸口、手臂,像是什么东西扎进了一截枯木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毒针,伸手拔出一根,在月光下看了看针尖上沾的血——那血的颜色比常人暗一些,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忘了告诉虞小姐,”他抬眼看她,嘴角带着笑,随手将那些针扔在地上,“我现在已经是半个蛊人了。这些针,呵,对我来说完全不起作用。”
说完,他笑了笑,“倒是虞小姐,可要当心了。”
说着,他捏着那颗暗红色的珠子,朝虞时晚的方向轻轻一甩。
珠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行的时候在月光下裂开了一道缝。一只黑色的蜘蛛从裂缝里探出头来,腹部的花纹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紫光。
空气在此刻好像凝滞住了。
虞时晚的瞳孔微缩——那蜘蛛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朝自己扑来。
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仰,手指已经摸到了袖中的短刃,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此时,一道剑光从她身侧劈过来。
像一条光线一样,干净利落地切过那颗珠子和那只蜘蛛之间。
剑光所过之处,珠子“啪”地碎成两半,那只蜘蛛还没来得及完全挣脱就被削断了腿,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剑的主人站在她身前。
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衣袂翻飞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背对着她,剑尖垂在地上。
虞时晚看着那个背影,呼吸像是停滞了几分。
她认得那个背影,也认得那道剑光。记得他站在她前面的时候,那种要把所有的风霜都挡下的姿态。
她期盼着他会回头看看她,但他却先制住了周方——周方被那一剑逼退了半步,正要转身没入暗处,却见那人手腕一翻,一道符咒从指尖飞出,像一道光织成的网,精准地落在周方身上。
等到后面,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只停顿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暂到她眼神里的话很多都没有对他说,而她也只读出了他眼神里的冷漠。
忽略婚礼那次狼狈的撑伞,上次他们坦诚相见的时候,还是两年前和离的那天。
虞时晚都不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和处境,该不该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承认 你其实不是
裴淮真却先开了口, 他看向被符咒定住的周方,确认那人不会再有动静,才收回目光,“把他控制住, 那些事情就会好解释很多。”
虞时晚听了这话, 没意识地点了点头, 有些失落。
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在想村里的那些事,她现在根本不想去关心这些。
月光洒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凤眸半阖着, 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高冷,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霜。
虞时晚抬头看向他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伤心。他做事一向很认真,但这样的认真中又带着些距离。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低下头, 突然看向他身后剑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