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眼尾那道红从泪痣漫开,整张脸都染了欲色。
她从来没有当面跟他说过,她最爱的就是他发疯的样子。
像在海上。
又像在云里。
她会感觉到他对她的强烈占有。
她感觉到不止她一个人是个疯子,不止她一个人会被这种欲望所裹挟,他也是!
但都是因为情蛊。
她清楚地知道这点。
不然他不会那么凶猛。
“我不甘心。”她的拇指贴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压了一下,那唇便陷下去一点,又慢慢弹回来。
“不甘心你给她的那些,我却得不到。不甘心你辞官只为了陪着她、给她写信、祝她好好活——而你看着我,却什么都不说。你对我的爱,那么猛烈,却又只是因为情蛊,而情蛊却又是她带着对你的感情做出来的。”
“你都没教过我什么是爱。”虞时晚有些不满。
却又有些委屈。
“我知道解开情蛊之后,你会离开我,可是我又不得不解开。”
月光漫过窗棂,照亮他的眉骨。那眉骨生得极好,棱角分明,远看会觉得有些不可亵渎,可近看却不觉得不锋利,此刻被月华一浸,竟有几分玉石般的温润。
虞时晚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掌心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睫毛扫过她掌心的触感,痒得像一根羽毛在挠。她感觉到他的眼皮在她掌下微微颤了一下——他真的有知觉。他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碰了他,知道她正俯身靠近。
可他并没有抗拒。
虞时晚低头,吻落在他的泪痣上。
极轻,像蝶翼沾水。
“反正今晚,”她贴着他的皮肤说,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眼尾,“你是我的,就算做了什么,你也只能原谅我。”
他的身体果然又颤了一下。很细微,从肩头到指尖,像被什么惊着了。
可他没有躲,也没法躲。
他只能躺在这里,承受她所有亲昵的、过分的、带着点邪念的触碰。
想到这样,虞时晚有些兴奋了。
如果是清醒时的裴淮真会后退,会垂下那双丹凤眼避开她的目光。
可此刻他动不了,意识浮在昏沉里,身体却诚实地回应她。
这说明,他的本能是爱着她的。
因为他本来是个不喜欢别人触碰的人。
她第二次吻下去,这次是嘴角。
唇瓣擦过他的唇角时,她感觉到那两片薄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要说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喘息。
“裴淮真。”她叫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点恶劣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想放开,你在情蛊迷乱的时候,也是这么吻我的,现在换我来了。”
她记得另一个时空里,他也是这样躺在她面前,任她折辱。
可那时他眼里有光,一种纵容的、近乎温柔的光,哪怕她做得再过分,他最后还是会写信给她,字字句句都在祝她好好长大。
“你偏心。”虞时晚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她的热,他的凉。
“你给她那么多,却什么都不给我。我明明比那个时空的我好多了,我没干那么多坏事,可你——”
她说的这里有些委屈,“你必须原谅我,起码在这个夜晚。”
虞时晚的吻落上去时,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感受他的呼吸好像变乱了。
“你是不是在怕我?”她含着那颗痣,含含糊糊地问,“还是……在期待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他胸膛越来越明显的起伏。
衣料摩擦着床单,发出极细碎的声响。
虞时晚忽然就想起情蛊发作时的他。那时他也是这样喘,却喘得又深又急,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书案上,平日里端书握剑的手指扣进她发间,丹凤眼里全是烧红的欲,泪痣都在滴血似的。他吻她吻得像要把她吞了,可过后又会把被她扯乱的衣服一件件理好,垂着眼给她倒茶,指尖还带着余颤。
他爱她。
如果这算是爱的话,中情蛊时候的他,确实是爱她的。
那现在这样呢?
虞时晚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从她背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散开的衣襟、微乱的发、苍白脸上那道从眼尾蔓延下来的泪痣,还有微微张着的、此刻终于染上一丝血色的唇。
“你会喜欢我这样吗?”她轻声问,手指抚过他的脸颊,从眉骨到颧骨,再到那颗泪痣,“喜欢我这样吻你?”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睫毛又湿了一点,也不知是汗还是什么。
虞时晚笑了,俯下去把那个吻终于印在他唇上。她探出舌尖轻轻一舔,他的唇便又张开了一些,像是无意识地要接纳她。
“没关系。”她在吻的间隙说,“等你醒来之后,还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情蛊不在了,你就让我放肆这么一个晚上。”
另一个时空的她做了那么多事情都能被原谅,那么现在这样,也可以。
什么,这样的小错误,根本无足轻重。
她加深了这个吻,舌尖顶进去,尝到他齿关后更温热的、属于他的气息。
月光照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照着他那颗泪痣上沾着的、她的湿润。
窗外的风静了又起,帷幔轻轻飘动,像一只合拢又打开的手。
而他没有醒。
他只是躺在那里,在她的吻里轻轻地、不停地颤抖着,像一朵原本盛开在高处霜寒,现在却只能落在低处,让人攀折的花。
他只能任由她的任性胡来。
就像虞时晚说的那样——反正今晚,他是她的,就算她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她。
只是她的吻太不讲道理。
勾着他,却又很快就离开。
才短短的那么点时间,气息就有些喘不上来。
她任性胡来地想着亲她喜欢的地方,可他却在想着亲她的每一处。
但只是想想。
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的通传声。
“陛下,东方长泽求见。”
虞时晚原本想说不见,但是——这人是她的兄长。
虞时晚想了想,还是整理好衣衫往外走。
“哥,有什么事情吗?”虞时晚打开门。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你。”东方长泽又问道,“裴淮真还好吗?”
虞时晚摇摇头,“他在塔里为了唤醒我耗费了太多灵力。”
“方便出去走走吗?”东方长泽道。
虞时晚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再次在这梨花下走着。
虞时晚说不上来自己对于东方长泽该是什么情绪,她在另一个时空很少看见他——她知道他不是那个真正拿刀捅她的人,但是不知为何,她对他还是有着生疏感。
那种生疏是因为不了解。
虞时晚才发现,她好像从未了解过东方长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尽管他表现出来是君子如玉、待人宽厚、性格温和,但……真的是这样吗?
第135章 不经 她虽爱撩拨
“你要在三日后处死东方诀?”东方长泽开口问道。
“是。”虞时晚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
“我能不能向你讨回他的性命?”东方长泽看向她。
“为什么?”虞时晚看向东方长泽, “如果是你被关在牢里,东方诀一定是会想办法折磨你。”
“因为愧疚吧。”东方长泽说这件事的时候,眼里带着些感伤。
“是因为剑骨的事情吗?”虞时晚问道。
东方长泽笑了一下,他得到笑容就好像夜晚月光下的梨花, 被风微微晃了一下。
“看来, 你都知道了。”东方长泽捻了捻手指, “没错,我确实有愧于他,可以说是因为我, 毁了他的一生。”
“不,你没必要这么自责,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虞时晚眉眼带着冷漠, “即使没有这件事,他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东方常, 只要有他在, 东方诀的恨意就会滋生,到最后迟早都会变成这样。”
“确实, 他不是说什么好父亲,但我也没有尽到一个好哥哥应该有的责任,才会让你们都变得不相信任何人。”
虞时晚摇摇头,“不管你怎么说, 也不管你怎么认为,觉得我心狠也好, 冷漠也罢,我不认为东方诀是我哥哥,我也不会撤回旨意。”
说到这里, 虞时晚往前走去,“我累了,先回了。”
东方长泽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那对于裴淮真的事情,你感兴趣吗?”
虞时晚顿住了脚步。
“我很后悔三年前没有阻止你嫁给他。”东方长泽道,“你不该跟他有什么的牵扯,更不该——爱上他。”
“如果你现在真的爱上他,那么,晚晚,放弃他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路,如果你忘不掉的话,我有一种幻术可以帮你忘记。”东方长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