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湿的牢狱甬道里回荡着,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东方诀笑得前仰后合,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笑到肩膀都在发抖,笑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颧骨的弧度滚进胡茬里,在灰扑扑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你终于不再装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收住笑。
气氛一下子变得平静,但随后就是更为紧张地情绪。
空气弥漫着一种一点就着的火药味。
东方诀站起身来,锁链晃动着作响,拖住他瘦得可见骨头的手腕跟脚。
他缓步走向东方长泽,抬着头,语气满是傲慢不甘。
“你以为你教我那点东西,就可以弥补我所有的一切吗?”他的声音因为方才的大笑而沙哑,像是带着泣血的恨意,一字一句泣诉着自己的不公,“我告诉你,可笑!”
“你知道刀割在脊背上是怎样的疼痛吗?一开始是凉的,冰冷的刃贴在脊骨上,随后就是痛,刀子将肉破开,露出下面的白骨,但剑骨却不在表面,所以还要用刀尖继续挑着血肉,才能翻开找到那块并不大的剑骨——”
他收回那些细密如针脚,让人发麻的话,他看向他,话语开始弥漫更大的恨怨,“当然这还不是最痛的,剜剑骨的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不爱我我知道,我就是他一夜春宵之后突然冒出来的种,根本没那么重要,这我知道。但最让我恨的人是你——东方长泽!”
他应该是疯了,不顾所有的伪装,撕碎掉那些平静,把心里的一切全部都倒了出来,正如一场突然降下的暴雨,轰隆隆的雷声后面,是一场不顾一切的撕裂。
“你以为你放弃剑道算什么,那不过是因为你的愧疚,而我呢?我就是个剑都拿不起来的废人,我本来应该是剑道的天才,最后却连剑都拿不起来。我恨你,你应该让我继续颓废下去,像瘫在角落的烂泥一样,鄙视着用我剑骨拜进清微仙尊门下的你。”
他越说越恨,可抬起头时,月光照在他颓唐的脸上,上面却带着泪痕。
“可你却偏偏非要拉起瘫成烂泥一样的我,教我幻术,教我不要那么颓废,好像这样你就没有罪一样,你高高在上地教我东西,却还要我跪下来谢你,我告诉你——”
“你简直虚伪!你比东方常还虚伪,我无数次想过抓住机会让你也感受一下我的处境,可是你没有给过我这样的机会,你虚假、冷漠、无情,是比东方常还有卑鄙的小人。”
“你就此废了我吧,反正我也要死了,死了后我也恨着你,我应该恨你的!”
他终于把所有对于东方长泽的全部怨念跟恨意都说了出来,这本该让他能平静一阵儿,但他突然想到什么,觉得有些可笑。
“只是可惜她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她想不到她以为的那个温和良善、最让她崇拜的哥哥其实本质自私自利,温和的背后是比所有人还要自私的冷漠。”说到这里,东方诀勾着笑,心里的怨念又被翻了出来,他开始细述他的虚伪。
“东方常亏欠我们,却不曾苛待你这个嫡长子,而你,你知道我跟虞时晚做了什么,可你什么都没做,只是任由事情发生,因为你也恨东方常,你也恨他,但你没有理由去恨,因为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明面上的受利者,所以,你只是看着我们两个去报复,自己隐藏起来。”
他说到这里,终于再次指向东方长泽,“其实从头到尾,最自私的人是你!”
东方长泽看着他不顾一切的发疯,最后只是平静地掀开眼角,“你说完了吗?”
东方诀看着他这副冷漠样子,笑了笑,“说完了,来吧,把我身上所有你教过的东西全部拿走,重新把我变成一个废人,这样我死去变成一个鬼魂的时候,就可以尽情地去恨你,等我变成厉鬼的时候,再来向你复仇。”
“等你变成厉鬼的时候,我已经成仙了。”月光照在他一侧的脸上,显得格外无情,但这样的无情却又掺杂着傲慢。
“你……”东方诀拿手指着他。
东方长泽转过身来。
他手指指着他的方向,正对他的眉心。
月光把他的衣服都衬得格外神性。
此时牢房里走来一个女人。
***
上官蓉儿很久没有如此生气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竹林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坐在一起聊天下棋,但出了竹林,他又在提醒她的身份。
难道他觉得她就跟那些所谓的高门一样,只看中门第吗?
那她从前就不可能会喜欢东方诀了。
想到这个男人,上官蓉儿就更生气了,她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看男人的眼光,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是个混蛋,第二个喜欢上的男人却又只会提醒她身份上的差异。
难道她就该像上官浔一样修无情道,一辈子也不对男人抱期待。
她飞行得越来越快,好像这样就可以稍微发泄一下情绪,也不管会飞到哪里,只要没人来跟她说什么“二小姐”“身份”“更好的归宿”之类的话,她的心情就会好一点。
夜空中,黄色的剑光托着她掠过了几重山峦。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也懒得理,只由着风把她的裙摆和发丝一同吹向身后。她飞了不知多久,直到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些,才缓缓落下来。
落脚的地方是一处山间平地,四周古木参天,雾气蒙蒙的,像是常年没有人来过。她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垂落的藤蔓,忽然愣住了。
面前是一座城墙。
城墙很高,灰砖垒砌,墙缝里生着暗绿的苔藓,看上去颇有年头了。城门紧闭着,两扇厚重的木门上钉着铜钉,被风雨侵蚀得泛出暗沉的青色。上官蓉儿抬起头,看到城门上方悬着一块石匾,上面刻着两个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剑尖直接刻上去的,上面写着‘南国’二字。
上官蓉儿眨了眨眼。
她环顾四周,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确认自己没有飞错方向。这里明明是大雍的地界,她从小在大雍长大,从未听说过境内还有一座叫“南国”的城。
而且这地方实在古怪得很——她方才御剑飞过来的时候,分明穿过了一片瘴气带,浓得几乎看不见路,若非她剑术尚可、反应够快,差点就要迷失在里面了。
这个地方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她又看向那座城门,城门紧闭着,没有守卫,没有灯火,安静得像一座死城。可那城墙上的砖缝里长着的苔藓是鲜绿的,城门上的铜钉虽然暗沉却没有生锈——这里分明有人打理。
上官蓉儿站在城门前,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方才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好奇。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抬手在城门的铜环上叩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林间的一群飞鸟。
上官蓉儿收回手,退后一步,仰着头等了一会儿。
门没有开。
她又叩了两下,这次用力了一些。
这回门终于开了。
此时却一双手从背后过来,突然捂住她的口鼻。
作者有话说:
emmmm虽然知道可能你们不太喜欢看剧情,但是这卷是完结卷,所以会把前面的剧情分支什么的都给收一下,写剧情收尾什么的是我弱项,回过头我一定好好再打磨一下
第137章 行刑 (走剧情铺
“唔唔——”上官蓉儿猛地挣扎起来, 双手去扒那只手掌,指甲都掐进了那人的手背。
她张了嘴正要咬下去,耳边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 “别动。”
她愣了一下, 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张她方才还在赌气不想见的脸。
她的眼神亮了一刻,但很快又因为生气偏过头不想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捂着她的口鼻, 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这雾有毒。”他低声说,神情是少见的凝重。
上官蓉儿这才注意到, 空气中弥漫的雾气正在变化。那些原本只是灰蒙蒙的水汽,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青绿色, 像是什么东西从城门深处漫了出来, 与山间的雾气融在一起。
她的鼻腔里嗅到一丝极淡的甜味, 像是熟透的果子腐烂前的那种香气,闻一会儿还真有种头晕的感觉。
不对!现在明明是晚上, 她怎么能看到这些雾气的颜色。
这是幻觉!!!
她现在是在幻境里面么?
她忍不住往后看,想知道身后这人是真是假。
“别呼吸太深。”徐云松开捂着她口鼻的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后的树影里又带了带。
她看着他抓着她手腕时候的紧张感, 有汗水从他额头滴落。
上官蓉儿伸上去抓住他的手,徐云回头看她, 两人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