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上泛着不正常的紫色。
“你……中毒了。”稍微大点女孩劝解道,语气带着些许担忧。
“不用你管!”虞时晚怒道。
她已经有些偏执了。
她不可能,不可能连一条蛇都驱使不了了。
那样的她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她可以被别人骗,可以一点体面都没有,但是不能连这一点点的骄傲都失去了。
是的,哪怕毒蛊这种邪术人人喊打,但是这对于虞时晚来说是一种尊严,一种不仅仅可以让她变得傲慢的尊严,如果不会毒蛊的她,连一条毒蛇都驱动不了的她,怎么会从虞府赌一把逃出来。
虞时晚一直很清楚自己跟别人的不一样,她一直都自命不凡。
她可是蛊女,有着强大的控制的毒蛊的天赋,为什么又凭什么要屈居人下?!
难道就因为倒霉的时运吗?
凭什么狗皇帝的一句命令,就要废除蛊术。
她才不信什么时运,也不相信什么命。
可现在呢?
她用拇指生生掰开毒蛇的头,“不听话的东西,要你有什么用。”
她的眼眶泛着偏执的红血丝,旁边的两个女孩被她吓得连连后退。
夜风吹过,那两个女孩的头发被稍微掀起,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神,其中大些的女孩的眼神忽然闪了闪,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意识,一双眼睛变得邪魅起来。
她弯起一抹嘴角,走到虞时晚身边,“你再不治疗的话,恐怕就要死在这毒蛇的毒性下了,不过幸好你遇见了我。”
她笑得阴恻恻,虞时晚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是谁?!”
“当然是取代你的人。”她笑着,露出蛊灵的气息,千万蛊虫向她爬来。
在她的眼眸中,虞时晚有种被取代的窒息感。那不是死亡带来的窒息感,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湮灭,仿佛此刻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沿着对方的视线爬进她的瞳孔,啃噬她的意志,准备将她的一切痕迹抹去,然后鸠占鹊巢。
就在她被这种恐惧窒息感吞没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那是一种极轻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
眼前那张挂着诡异笑容的女孩面孔,突然僵住。一丝裂痕从她空洞的眼眸中心绽开,迅速蔓延至整张脸、整个身躯。紧接着,她的身体如同被打碎的墨玉雕像,轰然溃散,化作一团浓稠翻滚的黑气!
黑气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重新凝聚,却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涤荡开来。它如同遇到烈阳的晨雾,迅速消散、淡化,露出其后被遮蔽的景象。
月光,重新清澈地洒落下来。
荒郊、毒蛇、蛊虫、那两个诡异的女孩……所有让她绝望崩溃的一切,都随着黑气的消散而寸寸崩解,如同褪色的陈旧画卷。世界被一股清凉的力量洗涤、重构。
然后,虞时晚看到了他。
就在黑气彻底散去的空地另一端,隔着尚未完全落定的尘埃与月华,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一袭素白长衫,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不染尘埃。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气质温润沉静,仿佛一块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暖玉。他的面容在清辉下清晰起来,眉眼温雅,轮廓与她竟有几分隐约的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平和与深邃。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如同浸在寒潭里的星子,清澈,关切,带着一种能抚平惊涛的稳定力量。
不是裴淮真那冰冷嫌恶的审视,也不是被取代被废掉的恐惧。
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守护。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专为接引她走出这片绝望的迷障。
“晚晚。”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她耳中残余的嗡鸣,像山涧清泉淌过灼热的砾石,“别怕。”
虞时晚浑身一震,这个称呼……
她的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流出,她站在原处定定看着对面的这个人。
——“哥哥”。
她瞳孔紧缩,怔怔地看着月光下那张温润而熟悉的脸庞,一些深埋的、几乎被她刻意遗忘的久远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忍不住开始回想起那天雪地里看见的微光,那是绝处逢生后,难以置信的微光,温暖又慈悲。
他敞开怀抱,虞时晚没忍住扑了上去。
“哥。”委屈的泪水汹涌地流了出来。
他站在原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术,你从来没有失去什么。”
“你是真的,对吧。”虞时晚抱着他的腰,小小的少女个子不算太高,整个的身体都埋在他怀里。
东方长泽没有否定,只是轻轻“嗯”了声当做回应。
之后虞时晚在这样的怀抱中轻柔睡去,她不知道她最后还是沉沦于一个幻术中,还以为做了一个轻柔的梦。
梦里的她成了一只猫,一只找到了自己栖息梨树的黑猫。
这好像一个似曾相识的梦。
但具体她记不清楚了。
幻境外,东方诀被东方长泽被幻丝缠住。
“我教你幻术不是这么用的。”东方长泽警告道。
可东方诀却嘲讽笑了笑,“你为什么教我幻术,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是谁年幼时就被生生抽出剑骨成为一个废人的,又是谁十几岁因为身负绝佳剑骨被清微仙尊选作亲传弟子的?”
“东方长泽,你为什么弃剑改修幻术,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是谁让我成了剑都提不起来的废人,你难道问心无愧?”东方诀眼里闪着仇恨,咬着牙的口吻似乎是要把这些年的不公、戾气都发泄出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东方诀总是背挺不直也不能怪他,人不是故意挺不直背的,就算戴背背佳也没用他颓废归颓废,但这颓废气质下的藏着的是一簇燃烧的火,虽然颓废虽然看上去很好被推倒(bushi),但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第34章 废物 东方家的废
十六年前, 新皇登基,废黜那些毒蛊术法,开始尊崇剑术和儒术,以毒蛊术夺得家主之位的东方常自请烧毁所有关于毒蛊的书籍, 并与蛊女身份的发妻和离。
再八年, 九寰剑宗的清微仙尊出关, 三界为之惊叹,九霄青鸟衔玉牒盘旋不散,昆仑凤凰栖于剑阁梧桐清啼三十三重天, 霞光更是浸透了三界河川。
要知道清微仙尊可是这千年来第一进入无上剑境的尊者,是连当今天子都要奉半盏茶来尊崇的人物。
然而这位清微仙尊出关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收徒,他亲赴裴府, 将嫡脉独子裴淮真收为亲传弟子。
要知道此前这位神人从未收过徒弟。
东方常得知了这件事,突然动了些许心思, 但动心思的不止他一人。
要让仙尊收徒, 要不就是顶尖的天赋, 要不就是天赋加上家世财富,否则仙尊根本就没有相看的可能。
皇室子弟仙尊都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顶多就是让他们进入九寰剑宗修炼,然后由其他峰主收做徒弟。
东方常倒不怕只有裴淮真一人被收做清微仙尊的亲传弟子,怕就是怕那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浔也被收做亲传弟子,那女子他见过, 虽然现在才十几岁但表现已很是不凡,而且深受上官家主的器重。
原本的三大世家三足并立, 现在因着蛊术被废的缘故,已经让东方家矮上一截了,影响力已经不如这两大世家了, 要是这上官家和裴家的子弟都被清微仙尊收做亲传弟子而落下他东方家的话,那可太说不过去了。
东方常计上心来,他必须要让东方长泽成为清微仙尊亲传弟子,而且最好是二徒弟,压上那上官家的一头。
他眸光一转,看向了树下练剑的兄弟两。
梨花树下,十五岁的东方长泽手持木剑,他招式如春风拂柳,守得周全,攻却只占三分,明明比对方年长两岁、修为更高,却始终不肯将力道使尽。
“阿诀,这招‘回风点翠’手腕要再沉三寸。”他甚至在格挡间隙温声提点。
可对面的少年却如淬毒的幼狼,凶猛锐利得很!
突然一瞬间,十三岁的东方诀抓住时机,一个旋身疾刺,那木剑破空竟带起锐响,直取兄长咽喉!可在被格开瞬间又变招横削,扫落的不仅是梨花,还有东方长泽一缕断发。
“大胆!”东方常快步上前,一巴掌的力度直接将东方诀扇到地上,“他是你哥哥!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
“父亲!”东方长泽赶忙去扶被打在地上的东方诀,身量还不算高的少年的一侧脸上肿得老高,嘴角还吐着血。
他不服气地看向东方常,眼里透着一股怨气。
“父亲,是我要阿诀跟我比试的,我们只是正常的较量,阿诀他没有恶意的。”东方长泽连忙跪下替东方诀解释。
姨娘看见自己儿子被打在地上,娇娇弱弱、梨花带雨拿着手绢,然后以飞一般的速度跑过去拉着东方常的衣袖,“老爷,诀儿他还小,有什么不对的也不能这么对他啊,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