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他对你那么不恭敬,还想着害你,为什么你还放过他,给了他一场好梦。”雪白的梦困兽趴在东方长泽的肩膀上,很是不解。
“或许,那对他来说,并不是一场好梦。”东方长泽点了点梦困兽的鼻子,它便眯着眼睛仰着脖子让东方长泽去摸它。
东方长泽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梦困兽柔软的背脊,梦困兽满足地闭着眼睛,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好久不见,大师兄。”
他抬头看见迎面而来的裴淮真,儒雅地笑着。
“好久不见。”裴淮真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来。晨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侧影,与东方长泽那种极富有亲近感的柔和不同,他的眉眼、鼻梁乃至下颌的线条,都像被寒泉淬过的剑,清冷而分明,带着不容亲近的锋利感。
“梦困兽偷跑出来,我便来此附近寻它。”东方长泽解释道,指尖轻轻梳理着梦困兽的绒毛,语气温和如常。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望向竹舍方向,落出担忧的神情,“晚晚她最近好像不太好。”
“我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但晚晚是无辜的,我相信她那日只是被迷惑了心智。”东方长泽抬眼,望向裴淮真,“无论如何,我相信她本心绝非如此,她只是小时候遭受了太多。”
“我知道。”
裴淮真的话简短,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东方长泽没再多说什么,“那你去看看她吧,我想她现在会很需要你。”
裴淮真走到虞时晚房屋门前,他停在门口,犹豫了下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反应,于是推门而进。
房屋里很空荡,沾着墨水的笔还搁在桌上。
他走进几步,看见她蜷缩在床边靠墙的一角,正好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手里攥着他送给她的渡黎,像是在防备什么,但脸上的神情似乎又很安稳。
裴淮真知道这是东方长泽的一种幻术,可以让人做回曾经做过的一个美梦。
但梦毕竟是梦,人不能一直沉溺在虚拟的幻梦里面。
他伸手想去唤醒她,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于是划去了东方长泽设下的幻境,再等一段时间她会自然醒来。
他看着手上残留的幻术残影,那幻影还残留着她的美梦。
他看到了夕阳下一只趴在梨树树干上睡觉的猫,猫睡得很安稳,她也是。
而另一个困在幻境的东方诀在被恶心着,他拿着木剑去挥眼前的两个人。
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只会让他觉得恶心、虚伪。
他最最最不需要的是这个抽他剑骨人的关怀和肯定,谁需要他的关注和肯定。
“都给我滚、滚、滚!”他挥剑暴怒着。
“诀儿,你这是干什么,他可是你的父亲。”柳姨娘连忙上来把他抱住,眼泪落在他的衣襟上,“你看看我,我是你娘啊,我是亲娘。”
可东方诀却很烦躁。
如果说那种虚假的父爱会让他憎恶,那柳姨娘的母爱就会让他感到烦躁。
他知道的,他知道柳春红就是一个虚伪、自私、愚蠢的小女人。
她没什么本事,身份低微,甚至还有点可怜,五岁就被人卖到青楼里面,会的也只是唱小调那些勾栏技巧,在这偌大的东方府中,没什么人认可她的身份,她是因为“母凭子贵”才进的府里,不然就只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他从来没有指望过柳春红能给他一个正常母亲的爱。
虽然她看着娇娇弱弱的,三十岁了还作一副小女儿姿态依偎在男人怀里,但东方诀觉得,她一个人能活到现在倒也不容易,她的生存全寄托在东方常一个人身上。
生下东方诀之后,柳春红就赶忙恢复着身体,要回到那种少女苗条的身材,在东方诀还没有成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之前,她必须要维持着美貌身材,还要学习新的小曲舞蹈,生怕东方常会把她给忘记在深宅里。
即使府里面的人都嘲笑她青楼出身,做了正经人家的姨娘还改不掉那副勾栏做派,但柳姨娘不在乎,她还唱着她的曲,然后去讨东方常开心。
东方诀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东方常,但是她愚蠢倒是肯定的,一般后宅中的女人在有了儿子后一般会把心血放在儿子身上,因为她们知道可以不用再靠着无情寡义的丈夫了,有了儿子就有了可以自立起来的筹码了。
可一心攀附的莬丝花好不容易才攀上大树,怎么会轻易离去开始自强起来。
东方诀看她看得很透彻,他知道她的自私、知道她的卑微、也知道她的愚蠢,所以他从来没有渴望过在她那里得到什么母爱的关怀。
东方诀被抽剑骨以后生了一场大病,别说连剑都拿不起来,站也站不成个样子,松松垮垮的再配上他那个丧且阴郁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不喜欢。
柳春红当时还过去劝他,让他别在摆这个死样子,趁着东方长泽去拜师了就好好学学读书写字,将来操持家业,东方诀听到那些话也就笑笑,什么都不说,之后做出更加颓废的样子。
柳春红渐渐地也对这个颓废的儿子失去了耐心,开始盘算着再生一个儿子,她其实并不会教孩子,只是想着总会有一个能够让她可以靠得住的孩子可以照顾她,东方诀现在是肯定没有用了。
在东方诀生大病后,她其实就盘算着再要个儿子。
而她心里的盘算,他都知道。
但他从来都没有恨过柳春红,当然,也没有什么爱,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陌生人一样。
柳春红后来再也没有怀过孕,这府里面的姬妾也没有一个再怀过孩子的。
其实有没有孩子的,东方常不会在乎,他只要有东方长泽一个嫡长子就够了。当然后面,他想起虞时晚的价值承认虞时晚是他亲生女儿的时候,这又是后话了。
幻梦中,东方诀拔出了东方常的佩剑,拿把真剑一剑刺死了柳姨娘,然后又一剑一剑刮下东方常身上的肉。
他要把他一片片的、一刀又一刀地凌迟。
雪白的梨花花瓣落下地上变成了血色的肉片……
东方诀觉得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畅快的梦了,他嘴角从来就没有压下来过,眼神闪着报复的光。
***
阳光和煦洒在地面上,清微的风吹着东方长泽的衣襟,他已经离开了栖霙山,正要回宗门,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师兄。”
上官浔在背后唤他。
他调整了下折扇,随后转身笑着对她,“好巧,你也来这里,刚好大师兄在。”
“我不找他。”上官浔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神好像有种看透一切的智慧。
“逃犯东方诀的幻术是你教的吗?”上官浔问道。
东方长泽笑笑,“是,他是我弟弟。”
“其实你见过他的,对吗?”上官浔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东方长泽也收起那副温柔的微笑,正视着她,“若我没记错,师妹不像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你们东方家的事情我确实没有兴趣,我只是担心我妹妹。”上官浔看着他,“看来她没有在东方诀身边了。”
“令妹不是说要退出宗门,闯荡江湖?又怎么会在东方诀身边。”东方长泽道,“若是你担心,我知道天枢阁徐云是个奇人,或许能帮你找到妹妹。”
“我知道了,谢谢。”上官浔很干脆行了个礼,风把她的发带飘扬着,“就此别过。”
东方长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合拢折扇,突然有些不甘的嘲讽。
他们兄弟之间还不如她们姐妹情深,不过,他们还算是兄弟吗?
只怕早就成仇人了。
谁还记得那日梨花树下,两个纯白的少年呢?
一个温润如玉、耐心教剑的哥哥,还有一个透着野心、想要赢的弟弟。
时光啊,倒是真能改变一个人。
东方长泽感慨着,落在掌心的梨花花瓣慢慢黑去,最后消散化成虚无。
就像一个少年纯粹的心,再不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梨花是虞音最喜欢的花,所以东方家的庭院里都会种着梨树,有一棵还是东方常跟虞音一起种下的。
第36章 嫉妒 他想占有,
虞时晚闻着身边那股熟悉的青竹一样的气息, 缓缓安静了下来,但随后她又想起那把捅进她心口的剑。
像小鹿突然被惊醒那样,虞时晚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着, 出于本能, 她咬了下去。
鲜血沾染上她的唇, 此时一缕青丝从她身旁滑下,她顺着目光抬眼望去,看见那人冰冷的、带着锋芒的眉眼, 这人居然是裴淮真!
她抱着他的手臂,缓缓松开了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可此时温热的感觉传来, 他用指腹擦去了她眼角的泪。
她,流泪了?
“是我没照顾好你, 让你受委屈了。”男人的声音传来, 她靠在他的胸膛, 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