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纷纷一口否认, “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环境又好, 大家都很友善,而且我现在已经是这个红楼的主人了。”
“你愿意一直呆在这里?”虞时晚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了一样。
“当…当然, 这是我姥姥的心愿。”纷纷道。
“是吗?你敢不敢坦然自己的内心。”虞时晚朝她步步走了过去。
纷纷偏过头,“你们如果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走吧,这里的事情, 自然有它的规则。”
“可规则不是用来把人困在原地的。”
裴淮真的声音从虞时晚身后传来,不高, 却像一粒石子落进了深潭。
虞时晚回头看他。
“你姥姥的妖力已经散尽了, 对吗?”他看着纷纷。
纷纷眼神闪躲着。
“那些牡丹花, 每一朵都是她的一部分。”裴淮真直接替她回答,好像他早就看穿了这里的事情, “她把自己化成了这片花海,用最后一点妖力养着那些孩子的元灵。但她已经没法再说话了,没法再变回人形了。”
“你……你怎么知道?”纷纷很是震惊地看着裴淮真。
“她做了一个选择。”裴淮真看向她,“她是用自己的全部的妖气和灵气, 去孕养那些女婴的魂魄。”
纷纷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使劲用手背擦, 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
“姥姥说,她做女人容易被欺负, 做女鬼更会被欺负,所以她想建造一个只属于我们女鬼的世界,可以让我们不被欺负。”纷纷的声音断断续续,“姥姥说这是她最想做的事情了,所以我要代替她将这件事做下去,去打造我们的世界。”
“难道这做错了,不值得吗?”纷纷擦掉了眼泪,突然坚定起来反问道。
“值得。”裴淮真道,“这样的世界固然很美好,但是不会一直存在。”
“怎么不会?”纷纷道,“只要我把这里守下去,大家做着自己的生意,互相帮衬,不争不抢,又怎么不能一直存在?”
“可你们也确定那些女婴们成熟之后也要一直呆在鬼市里面做生意吗?”虞时晚道,“她们刚出生就因为是女婴而死去,她们没有在人间真正活过一天,可你们就擅自帮她们决定了以后的命运,凭什么?就凭她们在人间死过,可那个时候她们还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可在那种环境下,她们怎么可能会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姥姥说那里活着就很艰难了。”纷纷道。
“活着是很艰难,可我也不要别人决定我怎么活。所以你们不可以剥夺她们再一次投胎的权利。”虞时晚道,“而且,你们凭什么又觉得,她们不会改变那个世界呢?”
纷纷有些茫然了,但还是继续坚持说着,“这里就会是她们最好的地方,这里有她们做鬼的自由。”
“可这里没有做人的自由。”虞时晚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看向纷纷,“你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在说你姥姥的想法,你难道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我……”纷纷被噎住了,随后坚定了一瞬,“我的想法就是继承我姥姥的想法。”
“呵呵。”虞时晚冷冷笑道,“如果你真的坚定不移相信你姥姥的话,那么你刚才回答我的时候就不会犹豫了,对,这里是很好,没有杀戮没有饥饿,看上去和谐又安定,这是你姥姥那辈女鬼的选择,但是她们的选择不可以框柱下一代选择的自由,对,我说的是那些牡丹花下的女婴们,当然,还有你。”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你姥姥挑中的,你太不坚定了!”虞时晚道,“要么,你就坚定地相信你姥姥,坚定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要么,你就选择离经叛道,去探寻你想要的路,可你这样,既要相信你姥姥,又不坦然面对自己内心欲望的,实在是让我看着很不爽。”
“你……你你你你。”纷纷被她骂着直跺脚,完全没有刚出场那般优雅,“你这个猫妖,懂什么?你去过人间吗?”
“我去过啊。”虞时晚道,“我还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还没出生呢,我爹就跟我娘和离了,再后来我娘又死了,我爹把我认回去后不到半年就把我嫁人了。”
“你不是猫妖吗?”纷纷很是不信。
“信不信由你。”虞时晚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但裴淮真却知道,现实要比她描述得更苦。
“如果我要是你说的那样,还不如一头撞死做女鬼,在这里多好?”纷纷道。
“你不是她,凭什么替她做决定?”虞时晚道。
“都这个开局了,再活能活多好啊?”纷纷道,“她都这样的开局了,估计她爹也不会给她嫁什么好人,万一丈夫是个凶残的,那她过得有多惨啊,再万一,她被破了清白,被人指指点点,她会不会只能投井——”
“你给我闭嘴!”虞时晚开口打断了她。
“你这么凶干什么。”纷纷怯怯地看着她。
“就没有一种可能,她很厉害,以后能当上家主—”虞时晚话刚说出口,忽然意识到裴淮真在后面,于是转了个调,“家主夫人,我的意思是家主夫人。”
“她怎么可能当上家主,那个地方,怎么可能会让女子当家主?”纷纷道。
“可以。”裴淮真道,“那个地方没有你想象地那么糟糕,毫无出路。”
“也有女子能上朝堂做官,还能修仙练剑,为仙为侠。”裴淮真顿了顿,“现在不多,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真的吗?真有这样的人吗?”纷纷的眼神忽然就亮了。
“有的。”裴淮真点点头。
“我不信,除非你能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来。”纷纷道。
“比如天枢阁右剑使上官浔,也是九寰剑宗清微仙尊门下的亲传弟子。”
“我知道!我听说过这个名字!”纷纷无法掩饰眼神的崇拜,“我还以为她是男的,没想到是女生吗?”
虞时晚在后面没说话,但是牙已经咯咯作响了。
上官浔很厉害,她就不厉害了吗?
还有,上朝做官算什么?为仙为侠又算什么?
她以后可是要做成最厉害蛊毒的人,还要成为东方家的家主。
到时候,上官浔的优秀又算什么?
只不过……等她想法实现的时候,她会和他越来越远的吧。
但有件事,虞时晚一直都很明白,她跟裴淮真从来不是一路人。
当圆月悬在红楼正中心的时候,裴淮真施法放走了那些埋葬在牡丹花下的女婴。
她们的亡灵就像是蝴蝶纷飞一样,冲撞了所有的铃铛,她们直冲红楼的塔尖,借着月光的引领,奔向忘川。
开始她们新的生命,新的轮回。
也许下一次投胎,她们有的不会再是女孩,不会再遇见那么多的不公。
又也许,她们还会是女孩,可能一出生又会重复被摔死的命运。
但只要是生命,无论性别,都是新的希望。
就像今晚直冲塔尖的蝴蝶,那翻涌起来的力量,足以催着整座红楼都为之震颤,此时檐铃掩盖的不再是呜咽,而是一首生命奔赴自由的歌。
它足够强大,足够去冲突那些不公。
又足够璀璨,璀璨到可以照亮那些黑夜。
作者有话说:
如果裴淮真听到虞时晚内心独白的话,那他眼里的虞时晚belike——我不屑于成为名门正派,因为我要当黑/帮老大
第56章 臣服 臣服于你的
有风吹来, 吹在这片牡丹花丛,那股浓郁的花香消失了,只剩下沁人的芳香。
但虞时晚还是打了个喷嚏。
“给。”纷纷走了过来,将几本书都交给了裴淮真, “这是所有关于蛊和毒的书, 就这些了。”
“谢谢。”裴淮真接过书。
纷纷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应该谢谢你们,因为你们的出现让我开始思考我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
“那你思考明白了吗?”虞时晚道。
“当然。”说到这里, 纷纷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充满斗志的语气道:“我要成为像上官浔大人那样的人,我宣布, 以后上官浔大人就是我的妖生榜样了。”
虞时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又是上官浔,上官浔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剑很厉害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裴淮真道, “是要成为九寰剑宗的弟子吗?”
“我也不知道。”纷纷笑了笑, “你们那边的门派会收妖当徒弟吗?”
“看你资质。”裴淮真道,“但信念坚定的话, 未尝不可。就算不入宗门,心中有剑,行侠仗义,也能成为让人敬佩的好妖。”
“嗯, 好!”纷纷点点头,一脸充满信心的模样, “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争取做个让人敬佩的好人,不对, 是好妖。”
“好了,既然书拿到了,那我们走吧。”虞时晚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泼一盆冷水,却还是忍住了泼冷水的想法,只别过身去,想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