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忧心忡忡之际,门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吱啦”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一道影子落在门口,被晃动的烛火拉长。
韩舟激动地站起了身。
是张姐!她回来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了屋,张姐抬起头,直勾勾望着韩舟。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变得混浊,眼白里布满血丝。
她动作僵硬地走进房里,看向韩舟,眼神没有了往日的和善,变得陌生又阴冷。
第17章
“张姐?”韩舟试探地叫了一声。
张姐扯了扯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妹子,我在外面看到了个好东西,不如……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韩舟没有回话。
张姐这样子一看就不对劲,还让她三更半夜出门,当她傻子呢!
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保持笑嘻嘻的样子,她暗自取了张符纸捏在手心:“张姐,现在太晚了,有好东西也明日再看吧……对了张姐你刚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假装亲昵地揽住张姐的肩膀,将符纸悄悄贴在了她的后背,余光扫了一眼,符纸像染了墨一样迅速变黑。
张姐果然被污染了。
张姐一把拉住韩舟的手,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不行,现在就去,再晚就看不到了。”
说着就拽着韩舟往门外走,张姐的力气变得异常大,拽得韩舟胳膊生疼。
韩舟本想挣脱,想了想又放弃抵抗,她倒要看看被污染的张姐想搞什么事。
她顺着张姐的拉扯自然走到门口,一脚跨过了门槛,张姐冲着她咧嘴一笑,用力一推将她推出了房门。
韩舟却拽着张姐的手不放,把她一起拉了出来。
一阵凉风吹来,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两个人站在庭院里大眼瞪小眼。
韩舟缓缓松开张姐的手,眨了眨眼睛:“张姐,别着急啊,到底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看啊。”
张姐正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
走廊上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两人站在黑暗中无声对峙了一会儿,张姐舔了舔嘴唇,先动了。
她嘶吼一声,携着股巨力向韩舟扑了过来。
韩舟立刻双手向前一伸,抵住张姐的肩膀,阻止她靠近。
张姐脖子依旧不甘地向前倾,将脸凑向韩舟,阴森森开口:“你不觉得这寺里的规矩太多了吗?我们一起去个更快活的地方不好吗?”
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韩舟没搭话,只是一手用力抵住她,一手从道具栏取出清除污染的道具姻缘签,把签贴在了张姐额头上。
竹制的签发出“滋啦”的声音,冒出了几缕白烟,张姐在她的钳制下不断挣扎,韩舟不为所动,紧紧抵住张姐不让她向前。
过了片刻,张姐混浊的眼睛中血丝散去,眼神恢复了清明,韩舟手中的那支签化为星点散去。
张姐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眨了两下眼睛,有些迷茫地望向四周,“我这是…我怎么在这?”
“张姐,你之前去了哪里?”韩舟扶住了她的肩膀,神色严肃地问道。
“我……”张姐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脑海里闪过零星片段,却凑不出个完整的,“我只记得我去见了住持,然后…就到了这里…”
“住持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妹子,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这个住持有问题啊……不过看张姐这样子,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她握住张姐的手安慰:“没事,你可能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也是……”张姐听到韩舟的话,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气,面露疲倦,“我是有些困了。”
韩舟没再多说什么,扶着她进了屋,各自上床安歇。
韩舟躺在床上想,自己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得道高僧”了。
第二天韩舟起了个大早,跟张姐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兰古寺的住持法号慈恩,是位已到古稀之年的老和尚,住在寺院西边角落的院里。
临走前,韩舟担心张姐再被污染,就将寺院的规则告诉了她,嘱咐她一定要遵守,张姐虽一脸疑惑不解,却也答应下来。
她按着张姐说的路线,找到了那处院落。
这院子地处偏僻,不仔细找还发现不了。
韩舟踏着青石小路走进院子,院里栽了一排排绿竹,风不时拂过竹叶,发出簌簌声响。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局棋,有二人分坐石桌两侧,正在对弈。
其中一人是个老和尚,看着慈眉善目的,应该就是慈恩法师了。
老和尚对面是个白衣玉冠的青年,竟是先前和她抽到同支签的人。
他们正边下棋边交谈着什么,表情都挺严肃,白衣青年身侧站着一着雪灰色衣衫少年,手里抱着两把剑。
几人察觉韩舟到来,同时抬头,慈恩法师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罐中,站起身双手合十:“这位施主,请问有何事?”
“额…”韩舟其实没想好理由,就随口开编,“啊那个…我叫韩舟,我听说法师会镇魔驱鬼,对你敬仰已久,一直想亲眼见一面,今日一见,果然有神仙风采!”
“不敢当,姑娘谬赞了。”慈恩法师嘴里这么说着,面上却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果然人人都喜欢听彩虹屁。
韩舟仔细观察这慈恩法师,他身着靛蓝色袈裟,虽然年纪大了,脸上布满岁月痕迹,一双眼却甚是清亮,看着倒正常。为什么张姐碰到他就被污染了?还是说张姐又遭遇了别的事,违反了规则?
不过在怪谈里,看着正常的也可能很危险。
一旁的白衣青年站起身,向韩舟行礼:“韩姑娘,在下白安。”
韩舟看向他,白安眉眼温润,唇畔含笑,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自己。
她想了想,决定不提之前在佛殿里的事,免得尴尬,便只是回了个礼。
慈恩法师张了张口,欲说什么,又看了眼白安,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便笑着对韩舟道:“韩姑娘既然来了,就一起喝杯茶吧。”
韩舟也没推辞,她本来就是来找线索的,问问住持或许能得知更多的事。
茶不一会儿就斟好了,白瓷茶盏里叶青水绿,清幽的茶香扑鼻而来。
韩舟不怎么会品茶,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茶杯。
看着对面正细细品茶的慈恩法师,她懒得兜圈子了,清了清嗓子,直入正题:“法师,最近城外闹鬼,城内人心惶惶,你既然能驱鬼,能否下山将城外的鬼驱除呢?”
此话刚落,一旁的白安看向韩舟,眼里起了丝波澜。
慈恩法师笑了:“韩姑娘,你跟…这位白公子想到一块去了,只是…老衲一人之力有限,只能护住兰古寺这一方小小天地,恐怕要叫二位失望了。”
这话说的,不就是推辞不愿嘛,韩舟觉得,这慈恩法师会驱鬼一说根本就是假的。她顿了顿又继续问:“昨天我姐姐来找过法师,法师可还记得?”
“昨日确是有位姑娘来找老衲,不过只问了老衲几句话便离去了。”
“法师跟我姐姐说了些什么?”
“这…老衲记不大清了。”
“这么巧,我姐姐回去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法师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慈恩法师端起茶盏的手停住,“韩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老衲和令姐只简单交谈了几句,这里也不会出现任何鬼怪,你可以放心。”
我信你个鬼,韩舟的耐心不太多,她决定放个大招。
“法师可还记得沈蟠?”韩舟追问。
慈恩法师的笑容蓦地消失了,他盯着韩舟,眼里多了几分冷意,“韩姑娘为何这么问?你在寺里见过沈蟠?”
果然,这法师也记得沈蟠!
韩舟觉得她抓住了些什么,还欲再问。慈恩法师端着茶盏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泼出几滴茶水,溅在袈裟上。
“失礼了,老衲去换个衣服,片刻即回,二位请自便,不必拘束。”慈恩法师说罢便站起身,匆匆离去。
有古怪啊这和尚。
刚刚韩舟连环发问的时候,白安一直沉默不语,待慈恩法师走后,他将手中茶杯轻置于石桌上,慢条斯理道:“韩姑娘可是对慈恩法师有什么疑虑?”
我当然有疑虑,他最可疑。
不过韩舟不想跟白安说太多,她觉得说了对方也不会信:“没有啊,我跟法师只是闲聊而已。”
白安轻轻一笑,语调温和:“既然韩姑娘不愿说,我便不问了。”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灰衣少年抬头看了韩舟一眼,眼含戒备。
三人静默了一会儿,慈恩法师回来了,他依旧穿着件靛蓝色袈裟,手里端着一盘糕点,眉目含笑望着他们。
韩舟后颈莫名起了鸡皮疙瘩,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