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在坐垫底下找到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一、不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往轿外看。
二、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离开花轿。
…
这送亲之路注定不平坦。
韩舟稳稳坐在花轿中,开始闭目养神,盘一盘得到的线索。
给“她”写情书的是张生,而“她”要嫁的是李知府之子,“她”将信藏在枕头下,显然很珍惜这封信,女方心有所属,对这桩婚事自然心不甘情不愿。
那么男方呢?目前的信息很少,只知道是权贵家的公子…还有另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又是什么人?
这轿夫抬轿抬得出乎意料的稳当,韩舟不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就在她快要进入梦乡之时,轿子猛地一顿。
刚才还隐约可闻的脚步声,轿子晃动的吱呀声,甚至鸟雀声、风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好像……空气静止了一般。
就在这片寂静中,一串“咯咯咯”的笑声突兀响起。
“小点声,吵到我睡觉了。”
韩舟调整了下姿势,继续酝酿睡意。规则说了不能看向轿外,那就不看呗。
外面的笑声停顿了片刻,随即变得更响了。
…
韩舟心说这觉是没法睡了,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轿帘猛然被掀开,一股寒气涌了进来。
她抬首望去,与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四目相对。
这就是之前在游廊上看到的女子,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个女鬼。
脸无血色,森白的眼瞳充满整个眼眶。
令韩舟意外的是,这女鬼的长相,竟和自己目前的身体有几分相似。
“你是谁?”韩舟问道,寒气令她身上每个毛孔都在收缩。
女子没有说话,两行鲜血从她眼里流出,衬得面色更惨白,伸手向韩舟抓来。
韩舟下意识抬手去挡,一双冰凉的手紧扣住她的手腕。
寒气侵入皮肉,顺着手腕扩展到四肢百骸,冻得她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女鬼不讲武德啊!规则中说了不可离开花轿,她这不是没离开吗,怎么还能跟她动手?
依据韩舟以往的游戏经验,规则不会有假,游戏虽然有些规则故意说的不清不楚坑人,但绝不会用假规则蒙骗玩家。
想到这,她没有动,只是努力地转动大脑,保持意识清醒,没过几秒,女鬼就松开手,从轿中消失了。
韩舟吐出一口浊气,揉搓着自己的手腕,“幸好这游戏还有点良心,没有拿假规则骗人。”
这女鬼并不能真的对她动手,她怀疑女鬼刚才的行为只是在吓唬她,给她造成心理压力,一旦她惊慌失措跑出花轿,女鬼就会真的杀死她。
韩舟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个带血的手印,随后她想起了什么,看向了自己的衣袖。
糟了,刚才女鬼伸手抓自己的时候,流下来的血滴在了自己的袖子上!
第2章
韩舟心中警铃大作,从袖中取出丝帕去擦血渍,可怎么擦也擦不掉。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办法把嫁衣拿去洗…
血渍在鲜红的嫁衣上晕染开,竟有些分不清是血还是嫁衣本身的颜色了。
嫁衣是红色的,血沾到上面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要么就这么糊弄过去?这个念头才刚刚浮起,就被韩舟自己否决了。
以她的经验,怪谈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她沉思片刻,从道具栏里取出之前拿到的匕首,把沾血的那块袖子割了下来。
不可以弄脏,但没说不可以弄坏啊。
“赵小姐,你没事吧?”
轿帘又被掀开,这次传来了轿夫粗重的声音。
“我没……”韩舟飞快把割下来的布塞到坐垫底下,抬起头愣住了,轿夫竟然是个白色的纸人。
她从小就听老人说,纸人是不能点睛的,面前的这个纸人恰恰点了眼睛。
纸人此刻正把头伸进轿里,用豆大的红色眼珠注视着她,墨水勾勒五官,苍白的脸颊两边各有一抹艳红的胭脂,表情似笑似哭,身上隐隐散发出香烛味。
三更半夜,纸人抬轿,这是常在恐怖小说中出现的场景…
但韩舟什么没见过?毕竟都有半夜在太平间跟鬼怪玩躲猫猫的经历。
她努力控制住表情,装作一脸无辜:“我没事,刚才发生了什么?”
纸人豆子大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刚刚有人拦轿,不过小的已经把她打发走了”顿了顿纸人又说,“赵小姐放心,李公子只会娶小姐一人,旁的都是自取其辱。”
…这段话信息量很大啊……她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点了点头:“那继续出发吧。”
所以刚才那个女鬼是被李公子辜负了来报仇的吗?长得跟“赵小姐”还有点相似,该不会还是什么狗血的替身三角恋剧情吧……
花轿又被抬起,随着时间流逝,花轿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像是飘在空中前行。
“呕…”韩舟感觉有点晕轿了…
“赵小姐,到了。”“轿夫”声音打断了韩舟的干呕,轿子猛地停了下来,稳稳落在地面。
韩舟深深吸了一口气,盖上盖头,缓慢挪动走下轿子,脚刚一落地,就感到一只冰凉的手缠上自己的手指。
刚才那个女鬼又回来了?韩舟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清辞,是我。”一个暗哑的男声响起,“你的夫君。”
原来是新郎官,韩舟没再动作,老老实实任他牵住了手。
这个新郎的手冰寒刺骨,好像从雪水里浸过似的,这走了几步路,就冻得她直哆嗦。
韩舟忍住寒意,低下头从盖头空隙处打量新郎,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腿。
他走路轻飘飘的,没发出半点声响,仔细看去,他竟是用脚尖点地。
“清辞,你的嫁衣为什么破了?”新郎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阴冷。
韩舟脚步顿了顿。
之前她用匕首割去了带血的衣袖,这也算违背规则吗?
“为什么不回答?”新郎握着她的手加大了力道,疼痛裹挟着刺骨寒意让韩舟几欲叫出声。
“我太紧张了。”韩舟斟酌着措辞,“嫁衣是刚才路上不小心弄破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冰冻住,陷入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新郎终于开口了。
“弄坏了还好,要是粘上什么脏东西…”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冷哼一声,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韩舟松了口气,看来嫁衣破了虽然引起他的注意,却不算违反规则,但粘上血就不好说了。
“吉时已到!”傧相高喊,锣鼓喧天,周围满是宾客谈笑之声。听着这番热闹,韩舟心里默默感叹她还是头一遭在怪谈里跟人成亲。
“清辞,你终于要嫁给我了……这回不会再让你逃了…”
“一拜天地!”韩舟随着喊声微微弯腰。
“快逃。”一个微凉的女声钻入她的耳朵,韩舟不禁止住动作。
“怎么了?清辞?”对面的新郎问道。
“没什么…”韩舟竖耳等了片刻,只能听到宾客喧闹之声。
刚才是谁在说话?
“夫妻对拜!”
她在傧相的喊声中刚弯下腰,一阵冷风忽然从后面吹来,吹得她颈后汗毛直竖,呼啦一下她头上的盖头飞了起来,慢慢飘落在地。
喜堂外面漆黑一片,不见月色,也不见星光,浓稠的夜色像泥沼一样包裹住整个屋子。
屋檐上挂着白绫,屋内宾客满座,举杯交谈,细看去是一个个花花绿绿的纸人,惨白的脸上都点了眼睛。
堂上放满了燃烧的香烛和各种各样的供品,正中立着一快牌位,上面写着“李隗之位”。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血红的大字,韩舟扫了一眼,来来去去都是三个字:
“不要逃。”
不要逃…这是最后一条规则吗?
刚刚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快逃…
韩舟眼前猝然一黑,意识像跌入了一片湖泊,不断下沉…最后浸入幽深的湖底…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出现了一丝亮光,视野中的景象清晰起来,她竟是又回到了花轿上。
她的手被什么东西勒得生疼,低头看去,双手被一根粗麻绳紧紧束缚着,手臂上伤痕累累。她试着挣扎,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想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轿帘猛然掀开,强光涌入,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的眼睛刚适应光线,就被一只手臂粗鲁地拽了出去,拽得她踉跄几步,跌跌撞撞下了花轿,她抬头望去,眼前却不是之前那个纸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满脸轻慢,冷笑道:“一个丫鬟而已,嫁给李公子是你的福气!”
另一群绫罗裹身的人站在喜堂前,眼神冷淡,上下打量她,仿佛在看一件货物。
她被推搡着进了屋,屋内白幔飘扬,红烛高照,身后的人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按,她腿一软跪倒在堂前,她看见堂上依旧摆着那个“李隗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