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别看。”韩舟拦住了阿月,阿月面露不解,她侧目看向禁闭的窗户,透过一层窗户纸,海面显得迷蒙不清,神秘莫测。
阿月走到窗前,用手指戳了一个小洞,凑到洞口向外望去,没发现什么,便打开窗户。
那颗人头已经消失了,唯有漆黑的海浪翻滚不息。
阿月看向韩舟,眼里满是疑惑。
韩舟只能耸了耸肩。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阿月抿了抿唇,走过去打开了门。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门口,手捧食案,案上摆着几样吃食,他的面色如船主一样苍白,嘴唇红的像饮过鲜血。
这应该是来送饭的船夫了。
阿月轻轻皱了皱眉头。
“二位,这是你们的晚饭。”船夫面无表情地将食案递给阿月,冰冷的目光在阿月身上逡巡了圈,阿月穿的是坦领宽袖襦裙,白皙光滑的脖颈暴露在外,船夫的目光在她颈边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阿月微微犹豫了下,伸手接过。
待船夫走后,韩舟凑到阿月边上:“这人你也认识?”
“不认识。”阿月摇了摇头。
“你刚才的反应有点奇怪。”
“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阿月喃喃道,“像在看食物…”
韩舟沉默了一瞬,开口:“别怕,只要不违反规则,这些船夫不会攻击人,而且有我呢,咱俩互相照应,总会有办法的。”
不过韩舟心里有些打鼓,船上的怪物听阿月的说法就知道不会少,还要加上海里的,自己能应付的来吗?
阿月沉思片刻,将发髻上的金钗取出,掷于桌上,一头乌发失去了发钗固定,如打翻的墨一般散落在肩。
“阿月?”韩舟有些惊讶。
阿月伸手从裙摆上撕下一长条布,将披散的长发高高束起,轻轻开口:“带着饰物行动不便,若是鬼怪来了…很难逃脱。”
“很有道理…”韩舟对面前这位随手扔掉金银的大小姐肃然起敬,但是吧,就这么一条船,能逃到哪里去…
沉思间,韩舟感到腹内传来股饥饿感,她见食案上的食物还冒着热气,便取了筷子,“我们先吃饭吧…”
食物的种类还算丰富,唯独少了鱼。韩舟避开肉类,只夹了素菜,阿月见状也有样学样。
此时隔壁的方兰,方竹俩姐妹也在吃饭,方竹面色愁苦,看着眼前的食物难以下咽:“阿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方兰瞥了方竹一眼,往她碗里夹了两块肉:“没事,该吃吃,该喝喝,多大点事,别往心里搁。”
方竹无奈叫了一声:“阿姐…”
“别喊姐了。”方兰揉了揉太阳穴,“喊姐也没用,孟先生不是说了吗,只要遵守规矩,鬼怪就不会轻易害咱们的…好了,快吃饭吧,再不吃,饭要凉了。”
“哦…”方竹讪讪夹了碗里的肉放到嘴里,嚼了两下,“姐,我们也太倒霉了,不过是去集市上摆摊想赚点小钱,就被拉到这个鬼地方…娘在家不知道有多担心咱们呢。”
“唉…”方兰听到这话也不禁停住筷子,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惜了我们绣了几天几夜的手帕…”她抬头瞧见方竹发白的小脸,伸出手在她脸上揪了一下。
“别怕,有姐在呢,就算有鬼怪,姐也会挡在你前面的…”
“阿姐…”方竹愣愣叫了一声。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漆黑的天空与海水彻底融为一体,再分不清哪片是天,哪片是海。
韩舟检查了遍门窗,确认都关紧了,这才坐到床边。
阿月正襟坐在床上,低头沉思着什么。
“别担心,睡吧,晚上听到任何声音不要搭理便是。”韩舟轻轻拍了拍阿月的肩。
看着案上的那盏油灯,韩舟想了想,准备把它吹灭,屋里亮着灯,无异于告诉鬼怪屋里有人,实在是有点危险。
于是韩舟朝油灯吹了一口气。
灯盏中的火苗晃了两下,依旧明亮。
韩舟想是不是自己吹的气不够,便憋了一大口气又吹了下。
灯火还是没有熄灭。
作者有话说:
本人取名废,要是给配角取的名字太好笑,我也没办法…如果可以,我想直接给他们编号,配角1号,2号,3号[狗头]
第33章
“这什么玩意儿…”韩舟忍不住捧起烛台,仔细端详起来,“为什么吹不灭?”
金色灯盏里有一团粘稠的油状物质,上面一点橙色火苗跳跃着,靠近还能隐约闻到股淡淡腥味。
韩舟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这灯油似乎有点特别…阿月,你认得出这是什么油吗?
阿月摇了摇头。
韩舟思索了下决定放弃,把灯盏放回案上:“算了,咱们睡觉吧。”
这灯如此奇怪必定有原因,还是不要贸然损坏为好。
二人都没有脱衣服,合衣躺在床上,同盖一床被子。
在怪谈里谁也没有心思脱衣服睡觉,总不能出现鬼怪还慌里慌张爬起来穿衣服。
灯火幽幽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阿月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而一旁的韩舟则因为床褥又软又舒服,加上之前精神紧绷累得慌,不到半刻功夫就进入梦乡。
阿月侧过脸,看着韩舟安稳的睡颜,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阿月耳边传来滚滚海浪声,她发现头顶的天花板染上墨色,变成一片夜空。
天幕压的很低,像倒扣的砚台,快要碰到她的头顶。
一股寒意包裹住她的全身,冰冷的水灌入她的口中,阿月挣扎了两下,将口中的水吐出,咳嗽了好几下,等气息平稳下来,她环顾四周,周遭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她的身体浸在漆黑的海水里。
泉先号大船在离她不远处,灯火辉煌。
她为什么会在海里?
但此时也没法考虑太多,阿月张开双臂划动起来,朝泉先号游去。
海水冰寒刺骨,她游了很久,直到四肢快要冻僵,还没游到船边,泉先号依旧停在不远处,没有靠得更近,也没有离得更远。
就像是海市蜃楼。
不对劲…阿月停了下来,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湿漉漉的长发像海草般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还有几缕粘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将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再睁开眼时,她附近的海面浮起一颗颗头颅。
这些头颅面露狰狞,随着漆黑的海水沉浮,面白得像纸糊灯笼,凸起的眼珠死死盯着她。
阿月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想逃开,这些头颅却围成一个圈,将她困在其中。
它们同时张开了嘴,露出鲨齿般尖利的牙,发出一阵幽幽歌声。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
阿月猛然从床上惊醒,她坐起身,抹了一把额头,发现手上全是冷汗。
旁边的韩舟早就醒了,她抱膝坐在床上背对阿月,面向窗户的方向。
“小舟?”阿月轻轻唤了她一声。
“嘘,你听。”韩舟回过头来,对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下雨了。”
窗外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雨声。
雨势很大。
“是不是有人在唱歌?”韩舟喃喃道,不知道是在发问还是陈述一个事实。
仔细听去,瓢泼大雨中确实夹杂着微弱的歌声。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
与此同时,另一屋的方竹也从梦中惊醒。
她摇醒了一旁熟睡的姐姐方兰。
“阿姐,醒醒。”
“怎么了?”方兰睁开惺忪的睡眼,猛地翻身坐起,“鬼怪杀进来了?”
“不是…”方竹小声道,“阿姐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唱歌?大半夜谁没事唱歌啊?”方兰嘴里嘟囔着,还是下了床,走近窗户察看。
“咦,外面下雨了?”
窗外漆黑一片,依稀可以看到磅礴的水幕。
“没听见有人唱歌啊…”方兰在房里绕了一圈,疑惑地看向方竹。
方竹举起手:“我真的听见了,我…我刚才还做了个噩梦,梦到…”
她还没说完,“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谁在敲门?方兰警觉起来,她和方竹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闭上嘴,不再发出声音。
门外的“东西”似乎很有毅力,敲门声“咚咚咚”连绵不断。
方兰俩姐妹连呼吸都放轻了。
敲门声持续响了一段时间后,停了下来。
门外又恢复了寂静。
方兰和方竹又等待片刻,见门外彻底没有声音后,同时呼出一口气
…
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韩舟又凝神听了半天,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才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