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_一双鲤 【完结】(101)

  清晨空气冷冽,厚积的雪覆着路面,还没开始融化,便铲到道旁,好容车马通过。

  韫和裹着狐裘,从头到脚严丝合缝的,只剩两个眼睛。赵君湲和她冷战,也还是不会让她走一步路,解下自己的大氅把人裹上,从后宅一直抱到车上。

  马车是吴家的,挑的最朴素的,里里外外还是金玉翠羽,设着精致的小几,舒适的软榻,榻下搁着两个铜丝熏笼,里面燃的是上好的银骨炭,车厢里被烘得暖意十足。

  怕她不够暖和,红蕖塞了个手炉要她捧着,自己则抱着孩子陪在一壁。

  路上已经足够平稳,轻微颠簸是避免不了的,韫和心疼儿子睡不安稳,兜在自己怀里,小家伙睡得时候长,难得睁一次眼睛,就是醒了也不爱睁。

  这会儿睡醒,葡萄似的眼珠盯着韫和,在襁褓里吐着泡泡,张着小手,对这个世界满是好奇。

  红蕖捏捏小手,“两日都不到呢,就这样好看了,长大还得了,怕是要比过令君和娘子了。”

  才生下来好像红猴子,今日脸上的红色少了很多,小脸肉乎乎莹润润的,吹弹可破。

  “他长得不是很像我,你看他额头,我哪有这样宽。”

  红蕖笑呵呵,“额宽聪明,小公子将来要做大事。”

  “平安康健最重要。”韫和笑了笑,用指头揩去嘴角的口水,小家伙小脸一皱,嘤嘤地哭起来。

  “是不是又饿了?”

  韫和解开衣裳喂他,小家伙顿时老实了,捧着食粮大口吞咽,吸不出来小脸一垮,又是要哭的样子,韫和忙换到一边,自己疼的浑身冒汗,也不忍儿子挨饿。

  勉强喂饱后,小人儿睡得香甜,她那里却红肿不堪,稍稍一碰就痛的想哭。

  做女人真的好辛苦,十月怀胎受十月的罪,好不容易生下来,又要遭受别的罪。韫和想起远在西南的母亲,天南地北,路远迢迢,要见一面难如登天,更别提团聚。

  想着,念着,委屈的眼泪滚出来,红蕖替她擦了一回,劝道:“娘子在月内,可伤不得心啊,快别哭了。”

  离临阜还远,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疼出好歹来,她丢命不要紧,只可怜幼儿没有亲母抚育,将来有了继母容不下他。

  就这样迫着自己喂了三回,入夜在邸店住下,疼得不能睡,后来稳婆找了药来热敷才安稳地睡了一夜。

  稳婆随他们同返临阜,途中殷勤周到,知道韫和因为痛的地方不好找大夫,翌日一大早就替她寻来了一位相熟的专诊妇人疾病的带下医。

  带下医是位面善的女子,韫和也不再避讳,叫她推拿疏通一回,疼痛有所舒缓。

  带下医嘱咐她,“夫人不要太过心急了,循序渐进才利恢复。”

  红蕖听着医嘱,早膳就煨鱼汤给她,不料正巧就撞见赵君湲。

  赵君湲才打发走传信的甲笙,便来看她母子,看红蕖端的汤菜清淡,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韫和为了奶水充足,荤腥不忌,突然间改了饮食,必是身体有异常。

  红蕖不想瞒他,把前因后果细说了,怨道:“娘子才生产本就脆弱,如今又添心病。”

  赵君湲听出她的指责,“我知道了,你去罢。”

  挥手放她进去,自己站在屋外,依稀能听见陌生女人的说话声,偶尔夹着几声软糯的孩啼。

  红蕖再出来汤碗已经干净,她屈膝行礼,朝里面望了望,“女医正在诊治,令君别忘了,过会儿要给小公子洗三。”

  赵君湲没忘三朝洗儿的习俗,点头错身进去,轻步走到里面,稳婆抱着孩子站起来,端端地向他行礼。

  榻上的帐子是放下来的,里面情形如何看不清,朦胧透出韫和的痛吟,似乎难受到极致,嘴里喊着,“好痛。”

  过了好久,帐子挂起来,女医扶起穿好衣裳的韫和,“夫人好了很多了,只一点要谨记,忧思成疾,往后不要胡思乱想。”

  方才按捏了一场,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儿还滚在额头。女医替她擦去,从榻前退出,到赵君湲面前敛襟一礼,规矩礼节无一错处。

  赵君湲多看了几眼,冷冷地勾了下唇,“有劳了。”

  女医低着头,微笑道:“为医者,当为患者分忧。”

  人都退尽,赵君湲到榻沿坐下,拢她肩上的裘裳时,枕畔的凤首簪露了半截,他刻意忽略,掀唇问:“还疼不疼?”

  她掩饰的太好,又不常露面,自己忙外面的事,来看她常常是深夜入睡的时候,她有个什么毛病,自己也无从得知。其实,还是他气性太盛,关心不够。

  韫和摇头,不想说话,沉默地坐了一阵,赵君湲就被急事唤走。

  泾侯派人到了曲靖,一是为被拘押的儿媳吴氏,二是要为亲家吴太守讨要说法。

  赵君湲把大半兵力留在曲靖,无需惧怕泾侯用兵,再说他也不敢轻易发兵。泾侯的军政受衡山王制约,衡山王如果要南下,这支军队必然已在衡山国内为衡山王所用。

  赵君湲修书给刘池,命他不必理会,只需尽快清算吴太守征收的赀课。

  信使带着手书快马离去,他沉思许久,召了心腹侍从,“你跟着女医和稳婆,去查是不是有个姓孟的在北地。”

  吃过午食,红蕖把供案备好,因条件不允,又要赶路,洗三仪式从简举行。

  耽搁了一日,回到临阜快到元日新岁,家家户户准备年节的同时也没忘往县府送些节礼。

  都一些腊脯果脯,是家里仅拿得出手的东西,韫和被他们的朴实感动,领下心意,让韩灵把东西退回。

  第97章

  赵君湲难得任性,回县府就不出门了,年节上县衙放休,不许任何人来烦扰,闲的无事只抱着儿子。常言说抱孙不抱子,到他这里,好像行不通了。

  红蕖私下里和韫和说:“别看令君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其实比谁都宠溺小公子。”

  她把小孩要换的衣裤摆出来给韫和过目,韫和扁嘴道:“话别说太早,我们等他三岁再瞧罢。”

  王侯家的长子,都是拔尖的,赵家是真正的高门鼎贵,赵君湲能容忍他儿子长成一无是处的废物?

  韫和捏着小儿的衣裳,里头塞的棉花厚厚的,估计穿身上都动不了。

  外头整日刮雪风,也不知道寒天几时才过去。她都觉得难熬,一问红蕖才过了五日,她还得躺够整整一月,身上都出味了,也不能洗。

  到了晏食,张婆子炖的鱼汤,味道鲜美,红蕖端房里来伺候,赵君湲才腾开手,同她一道用饭。

  “伯执写了信来。”他想起这事,从袖袋里取出邮筒,把信纸取出来展开。

  宁戈的信算是她近日仅有的安慰了,韫和放下箸子,要拿来自己瞧,“兄长说了什么?”

  “我说给你。”赵君湲把信压在几上,让她吃饭,目中泛着暖浓的春意,“伯执要娶渤海翁主为妻,由母亲出面,派人前往渤海提亲。”

  “真的吗?拿给我看看。”韫和眼中放光,拿过信纸,浏览下来,字里行间,满是温情深意。

  “她爱慕兄长已久,也算如愿了呀。”

  韫和为萧娞开心,也为即将成家的兄长高兴,她把信收好,扭头对红蕖道:“快去拿笔墨来。”

  袖子落到盘碟上,赵君湲捏在手里,“要回信吗?”

  红蕖拿到面前,她铺纸落笔,似乎有好多的感情亟待宣泄。

  写好了急急忙忙叠好,视线落到赵君湲的脸上,又把信展开递给他。

  她在信中告知宁戈,他已经做了舅父,等她南下,他们一家就能团圆。赵君湲搦管添上几句,替她折好封进邮筒。

  韫和心情很好,捧着汤碗多吃了两口鱼肉,鱼骨鱼刺悉数剔去,咬在嘴里肉质细嫩。

  吃完最后一块,眼前又多了一碗,韫和这才发现他根本没怎么吃,回信的空隙都在剔鱼刺。

  “关隘上暂不会犯境,年后我便要借攻打北狄的名义从各处征兵。”他和她说着话,手里没闲着,剔的特别细,鱼肉却都完好。

  韫和点头,“放手去做罢。”

  各地拥兵,他如果不能拥有军队,只会被别人吞得骨头渣也不剩。何况军资充足,不愁组建不了劲旅。

  用完饭天色冥冥,剪亮了灯烛,韫和歪着看书,赵君湲抱着孩子哄了会儿,抱来给她喂奶。

  稳婆和带下医昨日就离开了临阜,走时留有敷药,韫和身上好了很多,破损的地方开始愈合,但孩子吮的时候还是会痛。

  赵君湲把书收到一旁,在榻尾坐下。要在他面前解衣,韫和还是不大好意思,便侧过身子,慢慢解开中衣。

  “有没有好些了?”他毕竟很久未曾和她亲热,不知是什么情况。

  韫和背对着他嗯了声,寝房内静下来,幼儿啧啧咂弄的声音十分清晰,她耳朵霎时红得透透的。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离开渤京之后一切都变了,中间好像隔了什么,怎么都不能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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