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_一双鲤 【完结】(59)

  夜间的梁宫掌满了灯,沿着廊子照了一路,寒风一阵阵地灌进来,灯影就乱了,张牙舞爪地晃在潮冷的地面上。

  韫和跟着沘阳公主一道出来,觉得身冷心也冷,缩着手臂,想自己给自己安慰。

  斗篷落下,肩上骤然一暖,她回头,赵君湲的手还握在她肩上,极有力量的一握。

  “我们的身份都不好出这个头,也只有长公主去了。”

  他问:“长公主要怎么说?”

  沘阳公主系着脖子上的绸带,“我有自个的道理和他讲。就烦劳宋国公带犀娘出宫了。”

  “我不走。”韫和挣着身体,钳在肩上的手却未放。

  “你在这儿,宁戈会分心。”沘阳公主看一眼天色,“时侯不早了,你们先走。”

  匆匆说了两句,领着内官侍女离去。

  韫和也知晓自己留下于事无补,只恨自己无用,救不得兄长脱困,伏在赵君湲胸前痛哭流涕。

  燕寝是内宫森严私密之地,四壁的角落里笼上的炭火已燃到浓处,熏了满屋的热气,毛孔里的汗水密密匝匝地沁出来,梁帝身上的衣未更,穿着件寻常的柘袍,负手立着,忍着汗水直滚,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年轻人,眼底团着前所未有的阴翳。

  “你还敢回来,到朕的眼皮子底下。”

  史宁戈垂着眼,冷冷地笑,“陛下的飞枭营无处不在,臣能逃到哪里去呢。陛下对外除了史家的罪名,待臣的父亲还如仇敌,梗在心上的这些年,想必陛下睡的也不安稳罢。如今臣一路遭遇追杀,已无退路可逃,只能回京受死。臣既然敢把脖子递到陛下的刀下,也不会愁脖子上要捱这一刀。”

  梁帝眯着眼觑他,“你在试探朕?”

  脸上窜动着烤人的热气,脖子里亦是一片赤热,宁戈捏着手的关节,“天下皆知,陛下对史家恨之入骨,势必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何须再试探。”

  梁帝火气蹭蹭的,没有半点防备地窜起来,“天下人说什么,朕岂会怕,哪怕罄竹难书把朕写成无道昏君,朕照样砍下他的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

  史宁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袖子里手忍不住的颤抖,忍不住想抽在他的脸上,他一个步子跨出去,内侍的声音在外面慌乱地响起,“长公主,不能进啊,不能进。”

  话还没说两句,沘阳公主就闯了进来。

  内侍不敢拦,没拦下,沘阳公主挟裹着寒意在帐帘下露了脸,也不解斗篷,就在那儿站着开口,“陛下有什么怨和恨索性一块发泄了吧。臣妹也想听听。”

  她寡居多年,冷清惯了,不爱过问宫里的事,这还是第一次不顾规矩礼仪硬闯内禁卧寝,梁帝锁着眉,不悦道:“沘阳,你来捣什么乱。出去。”

  见她不动,又喝令内侍,“把她拉出去。”

  内侍迟迟疑疑,不好真的上来拉扯。沘阳也不惧,推开内侍,上前挡在史宁戈面前,和梁帝对立而站,手在袖子里攥着,“陛下动什么怒,臣妹有哪里说的不对?试问陛下眼里还容得下谁,为了杀太尉,杀不其侯,安排一局又一局好戏,当真是煞费苦心。如今连这一个毫无威胁的人也要赶尽杀绝吗?”

  “你来指责朕,是要反了不成。”梁帝指着她的鼻子,往后趔趄着,“好好看清你自己的身份,朕纵着你,不过是看在你是朕同胞妹妹的份上,你不要得寸进尺。”

  “同胞!陛下如今想起我们是同胞了。”沘阳念了好几遍,仿佛听见天下最大的笑话,“陛下杀杨完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在臣妹的份上饶他一命呢。”

  梁帝瞧着两个人,算是看出来,她是冲着史宁戈来的,“你为了这么个人,来和朕闹。”

  地上的炭火蒸着,汗水打湿了手心,她还捏着从宴上带出来的切肉的刀匕,已经做好血溅于此的准备,“他是迦南的儿子,是陛下和臣妹的外甥。”

  梁帝默了一瞬,咬牙笑起来,“朕对史家已经仁至义尽了,朕放过他,他也不能在京城呆着。”

  史宁戈指节已被攥红,扯了扯唇讥笑,就听他道:“年关了,你自个好好想,想一个你该去的,能去的去处。”

  风云就在朝夕,下一瞬是怎样的,谁说得清呢。京城已经是死局了,只有退出去才能活,这也是他回京的目的。但必须要过梁帝这一关,要他亲口下诏,保证他性命无虞。

  出了内禁,一路的灯稀疏起来,沘阳心内后怕惶然,在台阶上狠狠地挂了一脚,宁戈及时扶稳了,搀着她慢慢地走。

  不想韫和还等在宫门上,过来将他抱住,又哭了好一阵。

  宫门落了钥,验证鱼符放行,下了露的地面打滑,马车平缓前行,韫和屏息听着辘辘车响驶出宫门,在史府门前停下,悬起的心才放下。

  宫中危机四伏,回想起来,都觉是一场浩劫,韫和白着脸,窝在赵君湲怀里,一只手还握在他的掌中,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并排躺着。

  韫和抬手覆在他肩上,听他嘶地一声,似是很痛,连忙唤红蕖掌上灯,“是不是围场磕破的?让我看看。”

  她把衣襟剥下去一点,果然蹭掉了皮,还沁着血,她眉毛一下拧起来,心里恨死了韶氏。

  赵君湲把她的手拉下来握住,韫和仰脸看着他的下巴,“旧伤有碰到吗?”

  他摇头,抚上她去了修饰的发髻,眼如点漆,“朝堂政权更迭,面临清局,最迟也就明年的事,我和伯执都会走。”

  “去哪里?”

  赵君湲只道:“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先回去和祖父住一阵,等缓过一阵我来接你。”

  韫和总觉得不是好事,咕哝着道了一声,“我不。”

  双臂环上他的脖子,主动寻他的唇,细细地亲吻,他嗅着颈窝里的暖香,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又不听话了。你要是我女儿,我是会揍人的。”

  “那你还是不要生女儿的好。女儿那么娇,我都舍不得打。”韫和笑嘻嘻地说。

  赵君湲摸她盈盈细腰,在里面轻抚,调笑道:“你和我说说,你娇在哪的?”

  她如今也摸到他的脾性,懂得怎么顺他的毛,咬着他耳朵壮着胆子地说了些闺房里的情话,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

  赵君湲虽笑着,但依旧不为所动。

  “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好好伺候你,行不行嘛?”韫和抓住他胸口厚实的衣料,摇晃着人,一遍遍轻唤他的名字,喊软了他的心。

  赵君湲忍俊不禁,“你会做什么贤妻良母?”

  她板着脸,挣起身体要走,赵君湲握住她的小腿拖到身下,“往哪儿走,好好伺候我,还有商量余地。”

  韫和得了逞,笑倒在他枕上,赵君湲赴身上来,低头堵住她的唇,直到她喘不过气,才放开来,窸窣解了衣带……

  第57章

  严寒漫长的冬夜滴水成冰,帐中耳鬓厮磨,暖如三春,而巍巍宫禁中,帝王也正翻云覆雨,纵情享受人间的极乐之事。

  只是梁帝到底年老,房事上头不中用了,才起势不到半刻就疲软下去。榻间兴致正浓,无奈有心无力,一时自己也着恼,将今日种种愤怨尽数发泄到女人的身上,用手粗蛮地操持了一阵,妃嫔身上见了血,他还未尽兴,脸上阴鸷顿现,抹布似的丢了人到榻下,“败兴的贱人,滚去掖庭。”

  妃嫔生受了这一脚,晕厥在地,未着寸缕地被内监拖出去。

  梁帝颜面有损,气急败坏地唤内侍去请昭仪。

  美人姗姗来迟,一进内寝,扫了眼收拾下去的脏褥子,抚着唇柔柔地笑,“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惹了咱们陛下生气。”

  右昭仪皮囊算不得大梁最好,偏骨子是天生的媚骨,人媚嗓子也柔,男人骨头都酥软。遑论闺中之事无师自通,又有奇招新意讨男人欢心。梁帝喝了她的迷魂汤,在她身上欲仙欲死,食髓知了味,换别的妃嫔来,只觉都是些不解风情的木头。

  右昭仪吃准了他要靠自己续这床第间的风流命,每次临时召幸,也都故意来迟。梁帝一次不曾治她的怠慢之罪,她索性放开了胆子,偶尔玩弄梁帝于股掌。

  梁帝哪想听她闲扯,扯了人直接放倒,唇隔着衣衫在她身上一阵乱拱,右昭仪呻吟出声,不急不慢地掩住他的口,“陛下急什么呀,还没吃丹药助兴呢。”

  说罢,掏出袖中银瓶,取了两丸丹药,伺候梁帝服水吞下。

  丹药在身体里起了效用,渐渐发热有了感觉,梁帝勉强振了雄风,将人架到肩头,凶狠地顶上去,喟叹:“朕死在你身上也甘心了。”

  右昭仪一面应承他的鲁莽,一面故作娇嗲,“陛下说什么死不死的,陛下有了事,妾就罪过了。”

  右昭仪使尽浑身解数服侍了一场,像只吸食书生阳气的笑面狐狸,帝王面前装的有多温顺可人,背地里就能有多龌龊不堪。

  这厢完了事,就像吃了什么恶心之物,转头和自己的心腹宫官私下抱怨,“那处软得跟面条似的,没得叫人恶心。我一个青春妙龄女子,真要守着他一个糟老头过一辈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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