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_一双鲤 【完结】(64)

  晏昆仑暗悔不该说这话,“伤心人,伤心事,不提也罢。”

  他取下斗篷拍了拍,回头来看着两位好友,“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荥阳公主……崔庆之和曹国公南下,如今全城都在议论公主婚事,看样子婚事是稳了,那姑奶奶兴许就是因为这个不痛快,才来找茬的。”

  赵君湲踱步进来,叩着墙边的长案,“陛下之意,莫非真要派崔庆之去接手东南。”

  “可能吧,东南毕竟重要,让公主下嫁,名正言顺地跟着去监视。”

  晏昆仑举步要走,韫和迎面把人拦下,笑道:“你只把人带来,却不带走,回去了怎么向公主交代。”

  梁娞酒量实在不好,一杯下去就伏几酣睡,白玉般的面颊上浮起两团绯云,手里还按着酒壶,口中支支吾吾,“伯执,以后都不拉你喝酒了……你像根木头,真没劲。”

  晏昆仑冲史宁戈一笑,“翁主待你真不错,梦里都在和你饮酒呢。”

  史宁戈无奈地摇头,“酒量不好,偏要逞能。罢了,还是我去送罢。”

  唤了红蕖进来服侍,同晏昆仑一道驾了车去送。

  雪是在入夜时分停的,雪光映入窗,和兰烛清辉交融。

  韫和用银簪子挑了挑灯芯,光焰拔高寸许,晃在她雪颊上,轻盈地鼓动跳跃。

  赵君湲在看一本藏书,见她在妆台坐下拆解发髻簪钗,就丢开书本,歪在坐榻上饶有兴趣地打量。

  韫和拆完发髻,通好了长发,镜子里见他目光灼灼,便按倒铜镜起身。

  一壁走一壁松松地绾,对他不满地抱怨:“一家人原本好好的,她一来兴致都让搅和了,什么滋味也没品出来。”

  “过来。”赵君湲拍着膝盖。

  韫和脸上发红,还是坐了过去,看他愁眉锁眼的,抬手抚开,“还在想东南的事?”

  “多年之功毁于一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得下的。”赵君湲拉下抚在眉间的手,手心柔软,却是凉得渗骨。

  他按了按,放在唇畔呵气,“再者,我的人都在他手里攥着,如果他要在上头做文章,我毫无应对之策。”

  梁帝就是这样杀的史孟桓。齐齐斩断范承善和白僧虔这对左膀右臂,引了史孟桓钻入布置多年的陷阱。

  韫和也想到了这个,突然勾紧他脖子,声音发抖,“你别吓我。”

  蓬松乌发扫在脸颊,一丝痒意挠在心间,赵君湲嗅着发顶幽香,拍着她背安抚,“犀娘宽心,我不会走上那条路的。”

  他不是史孟桓,也做不成史孟桓那样的贤德之人。

  “在京城的每一日,我都在担惊受怕,从前是你,如今是你和兄长。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不要你们有任何事。”韫和小脸苍白如纸,哆嗦着唇,泪珠顺着颊面一颗颗滚在他脖子里,热热的。

  女孩子的泪,总能叫男人心软迟疑。

  赵君湲愣是好笑,“成天操心那些做什么。”

  韫和死死抱住脖子不松手,赵君湲被勒得喘不过气,把人拉开半臂,拭净眼泪,摩挲着又清减了许多的下巴,“吃了鹿肉也不见你长气血,都白吃了不成。”

  韫和正伤心,听他转移话题,不快地皱起眉头。

  他手却依旧握着她的脸,反倒把衣襟蹭散了。

  入京那会儿她身量还没长足,如今是一日比一日明艳,赵君湲隔着衣裳攥了把她的背和肩,不禁心猿意马。

  韫和浑然不觉,还靠着他肩细声细气地说话,“别人想要我担忧还不能够呢,你反倒嫌我多心多事,等哪日我真不管你了,就自己悔去吧。”

  粗砺的手指凉了肌肤,她登时叫出声,受惊小鹿般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赵君湲,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在听。”软香温玉,他哪有心情想别的。

  韫和晃着他肩,气咻咻地埋怨,“我真是白为你担心了,一句都没听进去。”

  红润的唇微微嘟起,低垂的长睫覆盖眼睑落下一片淡薄如蝉翼的青影。

  纤细瓷白的脖颈隐入红衣,引人入胜。灯下看美人,果然是有道理的。

  赵君湲沉声笑着,掐着腰把人调转方向,面对面道:“还要我听什么,你把鹿肉都夹给了我,吃得我浑身不自在。”

  “会不舒服吗?”韫和抬手要贴他额头。

  赵君湲挡住,睨着她道:“是啊,不舒服,这都是你造的,你要如何补偿我?”

  韫和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面红耳赤地摆着头,再一想,自己并没有做错,又昂着头理直气壮道:“是你自己要吃,关我什么事。”

  “嗯,我自己要吃的。”赵君湲松开手,薄唇翘了个弧度,抬手掐住她的脸颊,细细摩挲。

  酥麻透到后背,韫和眼神无措地看着他,忽而抿唇,咕哝道:“赵君湲,你又想做什么……”

  赵君湲拉下无处安放的手,按在自己后颈,“天寒地冻,冷衣冷被,还能做什么。”

  ……

  韫和抱紧了他绷紧的后颈,一寸寸地掐紧,闭着双眼不敢张开,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只可怜的软趴虾,柔若无骨地趴着。

  裙面艳艳,肌肤雪白。

  皑皑山上雪,红梅怒放的景色只有亲眼见证,才觉惊人。

  韫和觉得赵君湲没完没了,比贪狼都贪婪,可惜自己力量悬殊,弱的像只雪白软糯的小白兔。

  整个人怕得骨头都想要缩起来,赵君湲轻拍她的背部,在耳旁轻声安抚。

  韫和面上滚烫,眼里涌出的珠泪将坠欲坠,含怒带怨地瞪着他,“我好可怜,你真的忍心嘛?”

  “是啊,我还挺忍心的。不过你都求饶了,那我就大发善心放你一马。”赵君湲心情大好,攥过腰,停了下来,急得韫和捶他。

  “哪里不舒服?”他故意问。其实他不比她好受,只是想看她生气要咬人的样子。

  “赵君湲,你快点,我要冷死了。”说这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韫和脸面爆红,敛着眼皮不敢与他对视。

  赵君湲慵懒道:“那你自己来。”

  “我不!”韫和这只小白兔被惹急了,报复地咬住他的肩肉。

  要她主动是不可能的,打死也休想从她嘴里说出半句求人的话来。

  “出息。”赵君湲揶揄她没出息,又确实拿她没辙,在臀上拍了一巴掌,抱起人进了里头卧室。

  长夜不过弹指,窗外天寒地冻,屋内却暖意融融。

  雪光把剪影投在粉墙上,隐没的帐内,是绵软不知疲倦的深情。

  男人的胸膛里燃着炽热的火,要将雪化尽,却不忍揉碎脆弱的软玉。

  在他满是柔意的双眸注视下,身上那些森然可怖的疤痕也不觉有多狰狞了。

  韫和躺在他臂弯,赵君湲俯首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四目相对时,彼此的眸子里都有对方的存在。

  天还阴着,雪未化,妙手堂的王大夫赶早来的,在前庭上为韫和诊治。

  韫和担忧身体不易受孕,为此忧愁,便请教王大夫,“我近来闻见肉腥又有恶心的感觉,是有什么疑难吗?”

  王大夫压下嗓子里的干涩,斟酌道:“夫人治好了厌食症,身子到底有亏损,食多了鹿肉,脾胃不能克化,因此恶心想吐。这也不是大问题,只需坚持服用那几副调养身体的药,不出几日就能好,夫人亦能生养,无需忧心。”

  只要不耽误受孕就好,韫和放下心,差人送王大夫出府。

  红蕖熬好了药,韫和喝了几口,脑子里莫名跳出疑问,嘴上不禁念道:“我向来强健,断没有气血亏空的道理。”

  红蕖拿来一件毛氅披在她肩头,又置上火炉偎在脚边,“虽说开春了,春寒还是厉害,娘子嫌臃肿爱轻衫,身子也得要紧才是。”

  脚底冰冷,蜷在褥子里也无济于事,韫和懒懒点头,“寒春快些过去吧,那时就会好起来。”

  寒春结束时已是二月,卫将军崔庆之从东南回返,同时还押解了几名守将回京受审。

  三日后,朝廷的旨意传下来,几名守将全部押往市曹处斩。

  头犯是东南境大将刘勋,因不满崔庆之取而代之,坐镇东南,同其余将领合谋,连夜出师鹤拓,趁乱冲击崔庆之的营帐,意图在混乱中击毙崔庆之。

  而牵涉其中的还有赵君湲麾下一员裨将。

  赵君湲受此牵连,主审的曹国公在一日内三次传唤。

  京城上下波澜再起,宋国公府人人自危。

  深居内宅的赵老夫人听闻,悔得直拍胸脯,“作孽啊作孽,我赵家怎生出这等逆骨孽孙。赵君湲这是要毁了先公功业啊。”

  到了这种时候,赵胥甫不但不宽慰自己的母亲,反而火上浇油,“当年我要撵他出去,母亲为了脸面硬是不肯,如今倒好,养出这等狼子野心之辈,要将我赵家置于死生之地。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早知如此,当年何不硬着心肠撵了干净。”

  赵老夫人气得不行,儿子口一开,心底再没半分希冀,仰天大哭道:“这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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