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_一双鲤 【完结】(92)

  荥阳对崔庆之不算讨厌,也算不上喜欢。当初崔庆之救她于大火,成婚后二人也有过浓情蜜意的短暂光阴,然而崔庆之的无趣,不能满足荥阳对新鲜刺激的渴求,对他失去耐心。夫妻性情不合,也就渐行渐远,到东南后直接分居两地,各过各的。

  崔庆之懊恼荥阳的不忠不贞,因为利益的牵制,也确实不敢动阿弥分毫,但外臣嘲弄的声音此起彼伏,质疑他夫纲不振,崔庆之颜面有损,此后凡有人向他献纳美姬,来之不拒。

  这次的表章被驳回,崔庆之义愤填膺,奋勇击敌,取得小胜一场,总算扬眉吐气。

  和将士开宴豪饮,醉酒后的崔庆之拥着丽人,无意间道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他道:“美人虽好,只能解一时之欲,远不如壮丽山河让人心动。”

  在场的都是他心腹,却还是传到了荥阳耳里,荥阳心生警惕,细思之下,果断打消了回京的念头,决意按兵不动,牢牢占据东南要地,他若是真敢有异心,自己也好出手应对。

  内忧外患,渤京的朱家已经焦头烂额。

  东宫空悬,人人自危,除却岐王一党,废太子梁羡也是担惊受怕,整日草木皆兵。

  辜妃对此不解,梁羡道:“右昭仪担忧储位会另易他人,为防意外,定会杀我兄弟几人。”

  他十分担心,夜间会有人趁熟睡袭击,于是命府中甲卫整夜巡逻,轮流守在寝房外,没想到他的忧虑应验,夜里果真有蒙面之士潜入府邸,好在他早有防备,只是受了惊吓,而伺候他的姬妾死状却无比凄惨。

  派去的人都没得手,右昭仪气得大发雷霆,连夜出宫往朱府去,催促曹国公朱蔷尽快部署,扶持梁宽登位。

  密谈了整夜,天将明时才偷摸着回宫,右昭仪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出宫,进朱府,说的什么话,早有人看去听去,她前脚回宫,后脚就将她的一言一行报给仲璜。

  仲璜道:“右昭仪急着要捧她儿子继位,那我们就助她一助。”

  她耳语几句,那人微笑点头,领命离去,将仲璜的意思传给收夜香的内监,内监传给内禁宫女,宫女转述给燕寝内监,散播闲言。

  一传十,十传百,半日不到,宫中传遍了右昭仪在宫中豢养僮男的丑事。

  右昭仪惊闻,责问了宫中一干人,都称不知情,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派人去探燕寝动静,回来只说陛下似乎还未听闻。

  右昭仪刚松了一口气,心又立马揪了起来。如果陛下突然得知,对梁宽极为不利。

  这样一想,坐立不安,把燕寝的人一个一个地传过来敲打,让他们看该看的,说该说的。

  第88章

  恩威并施,自以为把宫人的嘴都堵严实了,才把一颗心稍稍放下。

  但夜里想起来,始终烦躁不安,总也睡不着的,唤来心腹,问曹国公几时入宫,多催几次。

  曹国公掌握着渤京禁卫,要在宫中布防,还不是小菜一碟,这样拖拖拉拉,多半是犹豫不决。

  然而京畿卫士频繁征调,持续半月之久,已经是朝廷荡迭的异象。

  目睹繁华多年的京衢在短短几年间陷入纷乱,伫立在宫门前的章冉长叹了三声,摇首道:“国不像国,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完了,大梁要完了。”

  宫门司阍上来驱赶斥道:“哪来的叫花子,皇家禁地岂容你胡说八道,快滚。”

  “我是要滚,只是我滚了,你们别想再找到我了。”说罢,章冉一阵狂笑,掀了头上戴的竹笠,大步离去。

  她出了城门,一步未停,直接逆江而上。

  身后的禁卫紧追不舍,口中呼喝道:“抓住她,陛下有赏。她是潜逃的罪臣章冉。”

  路人皆惊,章冉是谁?大将军章函独女,皇后信任提拔的内谏言,是大梁的忠贤之辈,据闻多年前因触怒龙颜而被生剜一目,在狱中凄凉而死……

  死了的人,为何会在这里,冒着杀头的危险。又在禁卫要抓她向陛下邀功领赏之际,反而停下脚步不走了。

  这不是等着人来抓她吗?良善的路人劝她,“内谏言快走吧。”

  章冉道:“我真要走了,那就完了。我来,就是为了了十年前的冤孽。”

  她拜谢路人好意,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竟沿岸坐下,脱去布鞋罗袜,在江水中濯起双足。

  刀剑架上脖子的时候,她仍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儿,慢腾腾地穿好鞋袜,掸去衣上的泥尘,这才大步昂首地朝宫门行去。

  被禁卫押进大殿,强硬地按跪在宫砖上,章冉没有吭声,枯瘦的面上带着微微的莫名笑意,半点惧意也不见。

  梁帝中风已久,因为头痛难忍,频频呻吟,章冉押到面前时也只是勉强撑着,一手抚额,一手指着人道:“你果真没死。”

  章冉道:“罪臣说过,这天底下除了陛下,能杀死罪臣的只有罪臣自己。陛下没能杀了罪臣,罪臣便死不了。”

  她两鬓斑白,一只空空的眼睛泛着幽黑,十分瘆人,梁帝心中陡然一震,“荥阳纵你逃狱,还敢回来,朕看你是贼心不死,存心要作妖。”

  梁帝凿着头,催问道长怎么还没来,内监道:“就快了。”然后取一粒药丸给他服下。

  章冉在旁冷眼瞧着,面上嘲意分明,梁帝吞服了药,看她死气沉沉跪着,实在是碍眼烦心。如今既抓住她了,处置了就是,不必再费口舌,于是叫人直接下到牢狱。

  两个禁卫一人押一只胳膊,要架她出去,章冉忽然仰天笑了声,独眼里像淬了剧毒,“陛下阳寿已尽,再作杀孽,大梁国祚也不会太久。”

  “怪力乱神,你当朕会信。”梁帝不耐地挥手,两个内监立即搀扶他往寝内去。

  章冉甩开禁卫的手,极有风骨地踏出殿外,转眼间,天幕由湛蓝转为阴晦,偌大的一块铅云压在头顶,云上雷电翻滚。

  脚下微顿,一滴雨落在章冉脸上,她仰面朝天道:“梁室必折你手。”

  雷电交加之际,渤京的夜幕也悄然降临,宫中右昭仪的流言传入燕寝时,梁帝正用着银耳莲子羹,莲子噎在喉咙里,脸色瞬间通红紫胀得吓人,内监又是拍又是掏,才把莲子顺利吐出来。

  拷问了几个宫人都说是外头听来的,不知道真假,梁帝虽然心中猜虞,但因为头痛让他神志混乱,根本无暇追究真伪。

  然而入睡时忽然就想起此事,辗转着睡不着,好不易睡着又被噩梦惊扰着吓醒,连声唤人掌灯。

  内监弓着腰把帘子挂起,梁帝满头是汗,脸色煞白地大喘气,“最得朕宠幸的女人竟然是条四处发情的母狗。”

  越想越怕,他惊惧而起,目光森然,“朕若立宽儿,朱氏就是第二个赵姬。”

  外头雷声滚滚,落在屋顶的每一声,他眼皮就是重重的一跳,“不行,朕不能立宽儿。秽乱宫闱之人所生,血脉存疑,即便真是朕的骨肉,也不可为我大梁储君。宁可错杀,绝不姑息一人。来人来人,朕要修改诏书。”

  他精神似已恍惚,跌跌撞撞下了榻,叫人伺候笔墨,左右见状,知道是真的要修改诏书,急急忙忙去传太常秘书监。

  仲璜的人得了风声,按计划去给右昭仪通风报信。

  右昭仪方寸大乱,一面派了心腹去请曹国公和梁宽,一面亲自到宫门上扣押了秘书监。

  内监来传消息时,宫禁已被曹国公调动兵马团团围住,梁帝这才幡然醒悟,宫中早已是右昭仪的天下。

  慌乱之中他草草拟就诏书,盖上玺印,叫一名低微的内监送出去。

  内监身负皇命,不敢大意,“陛下要托付给谁?”

  梁帝也不知该信谁,谁还信他,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若卢狱,章冉。”

  一刻不到,雷电已经歇了,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昭仪身披雨雾,急步走上殿来,匍匐在梁帝足下拽着他的寝袍,带着哭腔道:“陛下这是要做什么?纵容妾有过,陛下也不该废了立储诏书。”

  梁帝踹翻她,“你个贱妇不去自尽谢罪,还有脸到朕的面前求情。”

  在曹国公还没控制满朝文武前,右昭仪只能舔脸求他,于因此顾不得身上疼痛,重新抱住他两条腿,一声一声哭得梨花带雨。梁帝几乎要心软,但理智在这种时候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呼喝着来人,要将她拉开,半晌不见有人,才发觉内殿上已经被清空。

  他脑海里突然地回想起章冉的那句话,胸口蓦地一痛,紧紧按住,脚下趔趄着倒在屏风前,口歪了,有一瞬间肢体都不在听使唤。

  右昭仪惊慌失措地抱住,“陛下怎么了?陛下别吓臣妾,臣妾什么都没做。”

  梁帝双眼微眯,抬起巴掌重重扇在右昭仪脸上,右昭仪没有半点防备,被打趴在地上。

  帘帐那里跑进来一个俊秀的少年,少年看了看额上青筋暴涨的梁帝,欣喜道:“昭仪,国公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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