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很克制,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宝物。
纪瓷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像远方的鼓点。
”今晚不许想太多,好好休息,把精力留给明天。”靳舟望说。
纪瓷明天还要坐飞机前往冰岛出差。
“好。”
纪瓷忽然间有些贪恋这一刻,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轻轻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心里渐渐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有些湿润。
得到纪瓷的保证,靳舟望松开手,与此同时,纪瓷莫名感到一阵空虚。
她看着男人转身走向房间门口,修长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
“靳舟望。”
她突然喊住他。
男人回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深邃的眉骨投下小片阴翳,静静地看着她,在等她开口。
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引人不自觉的沉沦其中。
月光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横亘在他们之间。
纪瓷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裙下摆,最终她唇角弯了弯,轻声道:“晚安。”
闻言,靳舟望的眼底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
“晚安,好梦。”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含着某种化不开的情绪。
靳舟望离开房间,顺便带上了房门。
房间就这样重归寂静。
纪瓷没有开灯,屋内漆黑一片,唯有月光投下斑驳的暗影。
夜深人静,晚上几经转折的情绪过后,与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无奈与痛苦。
纪瓷本想睡觉,却发现大脑异常亢奋,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是晚上在白家发生的一幕幕,白洁的声音像毒蛇般在耳畔萦绕。
“纪瓷,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怎么不去死啊……”
为什么不爱她还要生下她?
为什么生了她又不养她?
为什么长辈之间的因果到头来全落在了她身上?
白洁的声音依然在脑海里回荡,根本驱散不了。
“纪瓷,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今夜丢人现眼的人真的是她吗?
明明她只想在宴会上做一个安静的背景板,时间一到自己就默默离开,为什么到最后她被推到所有人面前架在火上烤?
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下敲击胸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绵长的刺痛。
纪瓷不想再听到脑海里白洁的声音,她猛地捂住耳朵,指甲深深陷入发间。
然而无济于事。
白洁对她说的那些话早已渗入骨髓,化作无数细小的针,随着血液流窜全身。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大脑混乱一片,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身体和心理将她折磨得苦不堪言。
纪瓷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这是躯体化又复发了。
“药……”
“喝水……”
纪瓷再也承受不住躯体化的痛苦,哑着嗓子去摸床头柜的玻璃杯,然而她手臂脱力,一下子没拿稳。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纪瓷盯着地上四溅的碎片,恍惚看见无数个被摔碎的自己。
呼吸愈发困难,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掌狠狠攥着她的脖子,令她喘不过气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无助和绝望漫上心头。
纪瓷又一次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月光在眼前晃动,好似隔着一层薄雾。
纪瓷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响起。
纪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紧接着,一束暖黄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纪瓷?”
靳舟望在看到满地狼藉时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有开灯,迅速绕过碎片来到床边坐下。
月光照亮纪瓷惨白的脸,和被她自己掐出红痕的手臂。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心底深处翻而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尖锐的疼痛自胸腔炸开,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靳舟望伸手捧住纪瓷的双颊,拇指轻轻摩挲她冰凉的脸颊,眼帘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神色认真地凝望着她。
过了几秒,他的喉结缓缓滚动,声音有些哑,放得极轻,生怕吓到纪瓷。
“别怕,我在这里。”
第41章 Letter 同床共枕
“药……”纪瓷痛苦地攥住靳舟望的衣领,因为疼痛,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好,我去倒水。”
靳舟望动作轻柔地将纪瓷放下,他不敢有半点犹豫,连忙去楼下的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药回到纪瓷房间。
他在床边坐下,喂纪瓷吃药。
纪瓷早已疼痛到麻木,她机械般地张嘴,含住药片,仰起头,苦涩在舌尖化开,温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数着心跳声,等待药效发作。
头疼欲裂,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地锯着她的神经。
纪瓷蜷缩着身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敢出声,怕吓到靳舟望,只好咬住自己的下唇。
唇瓣被咬得泛白,一丝铁锈味渗入齿间。这味道意外地让纪瓷清醒了几分。
窗外,狂风大作。北风裹挟着雪粒砸向玻璃窗,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纪瓷的目光有些涣散,她无神地看向窗外,借此转移注意力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透过玻璃,纪瓷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与暗蓝交织的混沌。远处路灯的光晕在风雪中晕染开来,有些朦胧。
落在玻璃上的雪粒,在室内的暖气中慢慢融化,形成一道蜿蜒的水痕。
看着眼前这一切,纪瓷觉得有些恍惚,一下子分不清自己究竟在现实里还是在梦境中。
纪瓷喜欢下雪。
可偏偏躯体化的复发发生在今天这个雪夜。
有点可惜……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
与此同时,一阵剧痛袭来,纪瓷无暇再思考那么多,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
眼前一片漆黑,她终于承受不住这一切,轻轻呻吟出声。
黑暗中,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房间里暖气发出的风声,外面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隔着什么,变得忽远忽近。
忽然
一只手抚上她的唇。
纪瓷抬起眼,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别咬自己。”
迷迷糊糊间,纪瓷听见靳舟望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纪瓷恍惚地看着他卷起袖口,将手递到她嘴边。
“像上次那样,咬我。”
听到这,纪瓷的思绪瞬间拉回两人被困在山上的那个雨夜。
记忆里的雨声和此刻渐渐重叠。
同样是她躯体化复发,同样是深夜。
那个时候她和靳舟望刚重逢没多久,两人每次见面总是恶语相向。当时的她恨透了他,也绝没有想到后来他们之间又会有这么多交集。
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纪瓷猛地咬住靳舟望的手,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靳舟望的呼吸一滞,手臂没有移动半分。
他垂眸看着她,心脏像是被钝刀缓慢地剜着,疼得发闷。几秒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覆上她的头顶,温柔地抚过她的发。
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没事的……”
“没事的……”
他低声喃喃,不知道是在对纪瓷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房间里很安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何时,窗外的大风停了。
药效总算开始发挥作用了,疼痛的浪潮稍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虚脱般的疲惫。
纪瓷松开唇,垂眼看着靳舟望的手腕上两排深深的齿痕,几处已经破皮渗血。
“抱歉。”纪瓷哑着嗓子说,伸手想碰那些伤痕又缩回。
靳舟望摇摇头,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按在伤口上。
“比起看你伤害自己,我宁愿你咬我。”他顿了顿,“况且这不算什么。”
纪瓷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她脸色苍白,看上去很脆弱,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空气安静了几秒,才听见纪瓷轻声道:“你说……”
“为什么……总是我……”
话音刚落,她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着感官。靳舟望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稳健有力。
“纪瓷,不许多想。”
靳舟望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不断收紧手臂,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