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料，对面的男人却缓缓站起来，手指死死抓着手臂，细听之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没有不高兴。”
他眼底似有些湿润，被很巧妙地遮掩在微微下敛的睫毛中，男人侧低着头，像是从老师那里得到了考试答案却不敢抄写的自卑差生，一步步摸索着对方的真心与意图，“为什么，会喜欢我的这些？”
“因为我肤浅、庸俗？”
谢蔷无力地答道。
森寂心中一涩，可他想要的，恰好也是一个只肤浅地喜欢他本人、对他的哨兵等级完全不屑一顾的人。
偏偏是谢蔷。
偏偏是对他极尽羞辱后，又会因他死亡而落泪的谢蔷。
森寂一时无法确认，她是真的喜欢，还是为了玩弄而诓骗。
想要确认答案的心，让男人猛地起身，走到女孩面前，低身半跪在了地上。
他抬头仰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谢蔷，眼神幽邃得好似深潭藏玉，喉间溢出：“那，你敢摸我吗？”
他这般望着自己，谢蔷实在无法拒绝，指尖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轻轻地覆在了他的眉眼上。
近乎西方式深邃的眼窝，透着一股未被驯服的锋芒，高挺鼻梁的弧度，带着丛林虎王般的英锐，薄唇带着一点淡棕的色泽收敛着锋芒，毫不喧宾夺主，令注视之人的视线不由上挪，重新汇聚在那双最夺人的虎眸。
因着谢蔷低头落下的影子，那双虎眸正一点点浸成幽绿，向潜伏在暗夜丛林的野虎，沉静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真好看。”
谢蔷忍不住轻声低喃，视线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开半分。
森寂轻轻一颤，喉咙有些发紧，她的视线实在炙热又专注，比指腹净化传来的酥麻感更令人难以招架。
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抓住了她还在描摹他眉眼的手指。
他信了。
她是真的喜欢。
“临时标记我吧。”他躲闪着女孩投来的困惑目光，将袖子挽起，露出了手臂，“咬在这里。”
“啊，”谢蔷点点头，“行。”
张开嘴巴，她一口咬在森寂的手臂肉上。
微妙的刺痛感顺着手臂筋脉蔓延而上，森寂轻声低吸，看着做完标记的女孩重新张开唇，洁白小巧的牙齿一闪而过，重新被粉红的唇瓣掩藏起来。
她抬起头，猫眸雪亮地看着森寂，“现在可以彻底净化了吧？”
“嗯……”森寂微微别开头，心头愈加发颤，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话音刚落，他的指缝间钻入了几根纤细的手指，他用余光扫去，看到女孩紧紧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处，庞然浓郁的精神力贯入其中，直冲他的精神海。
精致漂亮的布偶小猫落在地上，猫爪戳了戳眼前透明的精神海屏障，屏障应声而碎，它晃了晃蓬松的猫尾，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昂首挺胸地闲逛起来。
深不见底的黑雾，宛若被吓退的妖鬼，随即它的猫爪落地，惊慌恐惧地向四周褪去，逐渐露出了黑雾丛林中隐藏的受伤王兽。
一头白色纹络的金毛虎兽趴在地上，虎爪正拨弄着一朵枯竭的小白花，健硕的虎躯遍体鳞伤，见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在看到白色布偶猫时，它陡然一颤，像是受到了惊吓，它拖着苟延残喘的虎躯，朝着黑雾褪去的深处跑去，将自己完全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只露出一双幽绿的虎眸，隐隐散发着威胁般的眼神，警告小布偶不准靠近。
“它怎么不出来？”
谢蔷疑惑道，指挥着小布偶猫朝白金虎挥了挥爪子，轻柔地“喵”了一声。
隐于黑雾中的虎眸，幽绿的瞳孔剧烈一颤，一只前爪不自觉地踏出黑雾，却在看到自己粗糙又满是伤痕的虎爪时，瑟缩地又收了回去。
小布偶眨了眨眸。
第60章 抱歉，它第一次见人
小布偶蹲在地上，扬了扬下巴，又娇娇软软地“喵”了一声。
黑雾中，大虎爪又不自觉地探出，似是想要触碰到小猫一般，却依旧在伸出半截时，慌忙急促地收了回去。
小布偶：(≖ω≖)✧
“喵~~~”
这一次，小布偶极其绵软悠长地喵叫了一声，幼小的猫躯在原地踉跄了几下，随即像是哪里受伤了般，“啪”地倒在了地上，悲壮地留下了遗言，“喵。”
黑雾瞬间向前方涌动，白金虎这次迈出了一整条前肢，虎眸紧张地看向倒地不起的小猫，见它一动不动，不由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虎爪肉，碰了碰小猫的后背。
倏地，小布偶猛地跳起，一口咬住了那伸过来的虎爪肉。
白金虎吓了一跳，下意识甩动虎爪想要收回前肢，不料没控制好力度，竟是直接将小猫甩飞。
划过空中的小布偶：“喵？”
眼见它要狠狠摔在地上，谢蔷倏地收回精神力，小布偶也消失在精神海半空中。
她略恼地抬起脚尖，踢了一下森寂的小腿，“管管你的精神体！”
被踢的小腿隐隐作痛，森寂却意外地没有感受到曾经那种被羞辱的愤怒，他抿了下唇，在解释和道歉之中，最终选择将白金虎直接从精神海提了出来。
白金骤然来到外面，整只虎像是受了应激一般，弓起虎身朝着四周龇牙低吼，不料刚龇起牙，脑袋就被森寂拍了一下。
森寂揪提着它的虎脑袋，将它往谢蔷面前一提，“给她道歉。”
白金抬起脑袋，就看到一头软白长发的漂亮女孩低下头，那双和小布偶猫一模一样的冰川蓝猫眼，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白金：！
白金立马挣脱出森寂的手，整只硕大的身躯跳到森寂的背后藏起来，随后从他的肩颈旁露出半只虎眸，小心翼翼地盯着她。
她能看到自己！
“白金，不要躲。”森寂的手臂越过肩头，揪住它的脑袋顶，直接将它半只身子都揪到了前面，“好好道歉。”
白金飞快地瞄了一眼还在盯着自己的谢蔷，垂下脑袋“嗷吼”了一声，又着急忙慌地躲到了森寂的背后，从森寂的手臂下缝隙偷瞄着谢蔷。
“抱歉，它第一次见人。”
森寂有些歉意地开口，“所以与人相处有些生疏。”
准确来说，不是第一次见人，而是第一次有人能看见它。
无法被净化的哨兵身躯，精神体也无法被人看见。白金刚出生时，很喜欢跑出来和人打招呼，但伴随着一次次被忽视，它也逐渐失去了被看到的期待，除了必要的战斗，它都宁可待在枯燥的精神海里，也不愿意再出来。
书中曾对此一笔带过，谢蔷是听到森寂说了，才恍然想起来，她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够见到白金的人。
“好吧。”她心里消了气，“情有可原。”
她招了招手，“白金，过来，我给你净化。”
白金缩了缩虎躯，看了眼森寂。
“去吧。”森寂眼神微点，“这样净化也快些。”
白金这才犹犹豫豫地走出来，它蹲坐在女孩身旁，虎毛不小心擦过了她的小腿，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像刷子刷过的红痕，它顿时慌张地挪了挪虎躯，伸手按住了自己粗糙的虎毛。
白金：“嘤。”
它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没关系。”谢蔷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掌心按在了白金的脑袋上。
纯净的精神力涌入进去，顷刻间，白金的虎毛肉眼可见地变得柔顺服帖，金色的虎毛上像是浮了一层耀眼光辉，随着精神力的涌动，好似金色浪潮微微浮动，煞是威风又亮眼。
那些作战留下的伤痕，也在一点点消减，直至最后一道伤疤消失，它不由舒服地仰起脑袋、弓起颀长的虎躯，长久地打了个狠狠的懒腰。
“嗷吼~~~”
威风凛凛地吼了一声，它伸展着自己健硕威武的虎躯，在谢蔷面前走来走去，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睛越来越亮，心中不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猫儿，虎帅吧。
它肆无忌惮地，用脑袋上柔软顺滑的虎毛，亲昵地蹭着谢蔷的小肚子，恨不得把自己整颗脑袋都塞进她的怀里。
然而下一秒，头顶上的脑皮便被一只大手熟练地揪起。
白金：嗷？
白金奋力挣扎：干什么！我要猫猫！我要猫猫！
森寂有些暗恼它对谢蔷的过分亲昵，像是在向对方坦白他的内心也在渴望什么一般，他略微冷脸地看着白金，找了个让它不准亲昵谢蔷的借口，“白金，注意你的体重。”
对哦。
小猫咪很小、很轻。
压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看到它了。
白金连忙来回地踩了踩自己的虎爪，像是在惩罚在它们的自作主张，而后朝谢蔷露出一个又傻又憨的笑。
森寂不忍直视地揉了揉眉心。
“白金和你，还挺不像的。”
谢蔷揉了揉白金的脑袋，有些感慨，“说起来，天狼和墨隐的性格也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