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轻叹了口气。
若姜安生继续耍滑头,给好处,自己依旧会怀疑姜安生的真心。
可偏偏,他送来这一道小葱拌豆腐。
那般滑头的人,突然严肃起来,看来是真的觉得委屈、受冤枉了。
平原君来到了牢房,本就身形单薄的稚子,有气无力地倚在牢房的角落里,见他来了,那双圆溜的眼睛瞬间湿润起来,像只被主人重重踩了一脚的兔子,疼却不肯叫出声,只一味地忍着。
随即,又像是赌气一般,别开头,不再看他。
平原君心中叹了口气,抬手将他扶了起来,“好了,别生气了,本相不该怀疑你。”
第164章 以后莫要叫我阿兄
对于平原君的道歉,姜安生没说话,只是两眼一闭,晕过去了。
平原君连忙唤人,“快、快去叫疾医!”
等姜安生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了相府的矮床上,平原君坐在一旁,撑着额头在睡觉。
听到姜安生起身的动静,他猛地惊醒,朝外喊道,“快去备食!”
接着对姜安生絮絮叨叨道:“本相知你心中有怨,但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接下来好好吃饭,不要任性了。”
平原君说了半天,见姜安生闷声不吭,不由道,“你怎么不说话?”
姜安生张了张口,声音沙哑,“您又不信,何必说。”
平原君:……
怎么这么难哄呢?
摸了摸短须,他眼睛一转,“本相已经差人将那些掌柜和雇工,换到了新牢房,不会有人对他们严刑逼供。”
牢狱里屈打成招的冤案屡见不鲜,若平原君想除掉姜安生,只要把其中一人打怕了,诬陷姜安生,就足以让姜安生死。
平原君刚刚的话,就是在暗示姜安生,这种事不会发生。
只要没人说姜安生是故意私藏嬴政,那么姜安生就是不知者无罪,以平原君的权势,想要保下他还是轻轻松松的。
姜安生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那赵掌柜呢?他为何诬陷我?”
“那是诈你的。”平原君得意洋洋道,“分开审问,谎称对方已经招供,很容易套出话来。”
姜安生:……你还挺懂囚徒困境。
姜安生当然知晓赵掌柜不是平原君的人,毕竟他在发现可以用鱼额兑换偷听心声时,就把幼儿园里的掌柜和雇工,全都用心声打探了一番。
如果不是赵掌柜足够忠诚,他又怎会将招商钱庄的钱庄令交给他?
“那……他呢?”
姜安生没有指名道姓,但两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在质子府呢。”见姜安生不生气了,平原君这才靠坐过来,淡淡道,“安国君会派人来接他,以后你就莫要想他了。”
“临走之前,还能见一面吗?”姜安生问。
平原君看了他一眼。
终归是个孩子,重情啊。
“他走那天,你去送送吧。”
……
嬴政出发归秦那日。
姜安生来到城门口,发现廉颇和李牧竟然都在。
“两位将军这是?”他不明所以,赵王应该不会突然脑残,想要半路暗杀掉嬴政吧?
“来看看热闹。”廉颇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将自己粗壮的手臂,搭在姜安生的肩膀上,语气意味深长,“在平原君的眼皮子底下,窝藏公子政五年,你小子可真有本事啊!”
“老将军慎言。”姜安生面不改色道,“吃西瓜吞种子,很容易在肚子里长个西瓜,而嘴里的妄言,也很容易有一天要命。”
廉颇立马捂住了肚子。
这小子,怎么知道他吃西瓜的时候,嫌麻烦所以直接把种子也给吞了?
李牧打量了一眼姜安生,见他面色红润,也放下心来,对他道,“边关多次败战,王派我回去驻守代地,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原来如此,”姜安生点点头,眼底闪过不舍,“将军一路顺风,若有机会,安生定会去代地寻你,把酒言欢。”
“好。”李牧笑了一声,“我在边关等你。”
应酬完两人,姜安生朝着嬴政的马车走去。
老早便探头望来的嬴政,见他过来,立马跳下车朝他跑去。
他攥住姜安生的衣袖,眸光闪烁着隐忍与不舍,“阿兄……”
“以后莫要叫我阿兄。”
姜安生神色冷淡,拽回自己的袖子,一副要从此撇清关系的模样。
嬴政鼻尖刚一酸,就听到姜安生的心声在哭嚎:
不!不要啊!我滴宝儿,我滴政哥,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们之间,再无情谊。”
我对你的爱,依旧如滔滔洪水,走了又来!如野生韭菜,一茬接一茬!
“自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再无瓜葛。”
政哥等我!我很快就回秦国,为你修大桥,为你建马路!为你哐哐造长城!!!
嬴政:……
阿兄,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都让你搅合了。
深吸了一口气,嬴政原本不舍的表情化作冷淡,他退后一步,“好!我知道了。”
知道啥了?
小政哥不会把他的场面话当真了吧?
见嬴政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姜安生反而有些心虚了,都说帝王无情,小政哥回秦国后,不会立马就把他忘了吧?
看来,他要尽快回秦,把小政哥哄回来。
嬴政听着心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
再次深深看了眼姜安生,似是要记住他的模样,嬴政拂袖转身上了马车。
阿兄,我在秦国等你。
等你回来哄我。
……
嬴政走了后,姜安生浑身都不得劲儿。
日日念着嬴政,怕他在宫里吃不好,怕他被宗室公子欺负,怕吕不韦巧舌如簧,把嬴政的心收买走。
“唉!”
相府里,姜安生深深叹了口气。
正在扒拉青椒鸡腿盖浇面的平原君,闻言抬头,“叹什么气?”
“好无聊啊。”姜安生托着下巴,“我们去攻打燕国吧。”
平原君嘴里啃的鸡腿“啪嗒”一下掉下来,“你有办法?”
把嬴政送回秦国后,秦国的重兵便离开了,但燕国还时不时来骚扰边境,赵国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姜安生点点头,“燕兵很快就会南下,一场战事无可避免,但我有一计,可以少胜多,令燕国割地求和。”
平原君:“你是如何判断,燕国敢直接南下的?”
姜安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可说。”
说了,万一你们防备了,打不成怎么办?
历史上,燕王派相国栗腹来给赵王祝寿,栗腹携带五百金前来,本以为能得到优待,结果赵王态度冷淡,只以寻常礼节对待他。
栗腹此人心气高,对赵王的态度心生不满,回到燕国便夸大其词,说赵国连个青壮年都没有了,可以攻打下来。
燕王便出兵南下。
赵王寿辰那日。
燕国国相栗腹,在朝堂正式觐见,完成祝寿朝礼后,便被请去了寿宴。
栗腹原以为,自己献上了足足五百金,赵王会隆重接待自己,起码像平原君、廉颇这样的重臣,会亲自过来与他示好,他也能从中打探赵国兵力虚实,
可栗腹等了三天,都没瞧见人儿。
第165章 一个计划走,一个筹谋留
正恼火,心腹悄悄来报,“相邦,据说赵王从一个稚子那里得到了造纸术,赵王凭借纸坊赚得盆满钵满,是以根本瞧不上咱们的五百金。”
齐国的精纸,早已名满天下,非顶级权贵买不得,而赵国的薄纸,亦不同凡响,引得各国世家权贵争抢。
而这纸,竟是一个稚子做成?
栗腹立马问,“可知那稚子叫什么?”
“其名为姜安生,如今住在相府,晌午前都会去牛首水钓鱼。”
栗腹瞧了瞧日头,立马驱车赶往牛首水。
果然撞见了正钓完鱼的姜安生。
心腹说对方是个稚子时,栗腹还没放在心上,全心神都放在薄纸上,见了姜安生,他才恍然惊神,稚子竟然真的是稚子,瞧着也就十岁的模样。
“你便是造纸之人?”
栗腹居高临下地望着姜安生。
这小娃娃,长得倒是耐看,但穿着朴素,身上毫无配饰点缀。
按理来说,他献上造纸之术,理应得到不少财宝赏赐才是,难不成赵王见这稚子是平民,抠得连个赏赐都没给?
“这位是栗相国吧?”姜安生笑容淡定,“草民确实是造纸之人。”
“你竟认识本相?”栗腹讶然。
“相国气度不凡,既有文相之持重,又有武将之悍猛,世间无二人可如此,自是不难认。”
姜安生心中暗暗嘀咕,整个王城就你们穿着燕服,有什么难猜的。
栗腹不禁暗暗点头,虽然那赵王不是个东西,但这稚子倒是个有眼光的,“你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