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撅一间地窖,以备日后战乱时藏身,倒也算正经事,是必须且该做的。
司空马挥洒汗水,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至于在幼儿园用食……他都出九个半金了,蹭点稀薄的粟米粥,回回本是理所当……嚼嚼嚼,这个豆腐咋这么好吃呢?
司空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饭案旁,陶盘里的小葱拌豆腐被他干掉了大半。
抬头见姜安生和两个掌柜都好笑地盯着他,他清俊显锐的脸,像正在被蒸熟的河虾般,一点点涨红起来。
手中的筷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最后还是姜安生开口解了围,“先生忙活一上午,干得都是体力活,应多吃一些。”
司空马红着脸,又夹了一口,这才放筷。
“这豆腐,口感当真是娇嫩,让某惊叹不已。”
“先生爱吃,安生日后便多做。”姜安生笑道,司空马虽博学多才,行事稳重,但其实也才十九岁而已。
放在现代,就是个清澈大学生,碰见美食,怎会不贪吃呢?
午后,司空马继续挖地窖。
姜安生趁着小嬴政午睡,例行出门办事。
先通过金手指定位,确认赵姬的安全,然后逛了一圈大北城,买了两双鞋,最后再去外城,敲敲姬昊的门。
“歪?老先生在家吗?”
姜安生嗓音清亮地喊道。
不出五个数,姜安生便听到小院内响起踢里哐啷的声音,紧跟着下一秒,姬昊的宅门被打开,传来老者的河东狮吼。
“兔崽子——拐了老夫的草鞋足足七日,还敢回来?!”
姜安生恭恭敬敬地作揖,随后从腰间取下三双鞋,问道,“老当益壮的先生哟~不知您被拐的,是这双牛皮精致高筒革靴,还是这双结实耐用的布履短靴,亦或者是这双又臭又干还不御寒的草鞋?”
姬昊:……?
这小兔崽子,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路数?
姬昊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夺过那双高筒革靴,套脚上一穿,竟是相当合脚。
姜安生不禁高声吟唱:“您真是位慧眼识珠的老先生,这三双鞋都送给您吧~”
“……”姬昊又好气又好笑,“老夫刚刚若是选这双粗布短履呢?”
姜安生再次吟唱:“您真是位取之有道、绝不吃亏的老先生,这三双鞋都送给您吧~”
“那老夫选这草鞋呢!”
“您真是位既诚实又有风骨的老先生,这三双鞋都送给您吧~”
姬昊:……可真会溜须拍马!
若是放在他年轻的时候,姬昊早就一脚把姜安生给踹飞了,唾弃这小儿谄媚阿谀之态,不配拜他为师。
可走南闯北三十多年,落魄回乡数载也没收到一个得意门生,眼见大限将近,身体愈发疲力,姬昊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若他当年性情圆滑些,是否早已加官进爵,盘旋六国之中,成就一番霸业?
望着姜安生,姬昊心中有了答案。
他虽不满这稚童狡黠顽皮,却也因他这几番纠缠与趣话,生不出撵走他的心思。
“进来吧。”
这是姬昊第一次主动邀请。
姜安生眼眸一亮,当下收敛住了身上的顽劣,老老实实地跟着姬昊进了院。
姬昊在院中的矮木案上摆上水,这才坐在木墩上,问他,“你每次独自前来,家中父母为何不同行?”
“父母已逝,幸得平原君些许照拂,方有落脚之地。”
姬昊讶异,“你住在平原君府内?”
“非也。”姜安生摇摇头,“我住在大北城,经营一间商肆。”
“你……”姬昊噎住,“你是商人之子?”
难怪行事之中,总有种商贾的油滑感。
姜安生假装没看懂他脸上对商人的略微嫌弃,继续立自己的贫穷人设:“虽经营商肆,但生计萧然,囊中羞涩,恐拿不出300金的束脩。”
姬昊果然被带偏,“你一稚子,自是不精商道。罢了罢了,老夫可暂不收你束脩,只管一顿餐食即可。”
这小子面目白嫩,并非饥民之状,想来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姜安生不禁大喜,“先生厚德!”
姬昊不以为然,饮了口冰水,“既如此,你每日卯时初过来,与老夫温书习字。”
姜安生露出难容,“家中还有幼弟幼妹需照料,可否请老先生去我那里教书?做饭也方便些。”
没想到他不仅无父无母,甚至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姬昊讶然,当下心中感慨:这小兔崽子,也是不容易。
“罢了罢了,明日卯时,你来接老夫认门。”
姬昊没好气地摆摆手,把姜安生撵走,“这门生,真是收亏了!”
……
亏了亏了,亏大发了。
数日后,坐在一群小孩中间,姬昊手里攥着竹简,被这群蠢娃娃气得青筋暴起。
他怎得就因为贪嘴,着了那小兔崽子的道儿!
第17章 小东家,不是人
话说那日,还未到卯时,姜安生就敲响了姬昊的家。
姬昊背上收拾好的竹篓子,跟着姜安生来到了大北城,最后停在了邯郸幼儿园门口。
“这,是你经营的商肆?”姬昊抬指,点向门口青石板匾额上那一“胜”字,心中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特么不是平原君的名吗?
虽头一次听说幼儿园,但细细斟酌,也不难猜出这是给幼儿们居住的地方,甚至很可能是安置遗孤之地。
这幼儿园理应属官署所辖制吧,怎会成为商肆?
姜安生一脸敦厚老实,“是啊。平原君说,幼儿园一切吃穿用度,皆需安生独自承担,安生想,那应与商肆无异吧?”
“荒谬!”
万万没想到,平原君竟如此不要脸,将安置遗孤这等重事,交于一个稚子也就罢了,竟然还不给钱!
姬昊气得怒摔大皮鞋,“一国之相,怎可戏耍小儿!若非老夫无官身,必会奏于王,举其过!”
就是就是~
对于给平原君送黑锅,姜安生一点都不心虚,他抬手示意姬昊进屋,“先生请进。”
姬昊原本以为,幼儿园里定是有不少遗孤幼童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席地而卧睡,可走进去却发现,大堂里面并没有人,而是只有几排长条木案,堆叠着不少碗碟与匕箸。
他不禁问道,“遗孤们呢?”
“他们在楼上睡觉呢。”姜安生不欲打扰,“等辰时他们醒了,再带老先生上去逛逛,我们还是先学识字吧。”
姬昊只好压下诧异,从竹篓里取出一份《史籀篇》。
《史籀篇》是教识字的教材,各国字体不同,《史籀篇》内容的写法就也不同,他今日拿的,是赵国的大篆版本。
姜安生支起一盏珍贵的陶灯,凑过去看了看,竹简很细,上面的墨字还小,密密麻麻的,看得他眼疼。
看来有必要想想怎么造纸了。
将其纳入规划之中,姜安生便举着竹简,跃跃欲试地问道:“先生,我可以在竹简上临摹么?”
“奢矣!”姬昊训斥了他一声,“去取水,蘸水写字!”
姜安生只好去取了一碗水。
姬昊在竹篓里翻了翻,又挑出一根黄荆条,抽在手背上试了试力度,这才看向姜安生,“好好写,今日誊抄20遍,若有偷懒,老夫必罚之!”
姜安生看了眼黄荆条,唯唯诺诺应是。
就连政哥都逃不过老师的荆条,他这个政哥的狗腿子,自然也无法幸免。
姜安生老老实实地用毛笔蘸水,在陶碟上练字。
姬昊瞥了一眼,顿时皱紧了眉头,“怎么写得七歪八扭的!”
“什么?”姜安生一愣,看着陶碟上自己秀气精致的毛笔字逐渐消失,他有点懵,“很丑吗?”
“这里,应粗些,这里,要更长!”姬昊指出错处,“赵篆豪迈粗放,你写得太矜持了!”
姜安生这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用了自己在现代练毛笔字时的笔法,虽然笔划一样,却不是王宫规范的赵篆书法,在姬昊眼里,自然也成了七歪八扭。
他只好改变写法,重新练起。
直至卯时末,夏和禾来了。
“小东家。”两人打了声招呼,好奇地看向姬昊。
“这是我请的先生。”姜安生介绍道。
夏和禾了然,她们之前已经听小东家说过,会给孩子们找先生启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两人上楼后,很快,便有几个大班小孩,揉着眼睛走下楼。
见到姜安生和姬昊,他们纷纷停足,略带生疏与好奇地看了眼两人,才小跑去了厨房。
姬昊观察了一会儿,“这些幼子与你年纪相仿,但似乎与你并不亲近。”
“嗯。”姜安生没解释,认认真真练字。
姬昊没再说什么。
他想继续沉浸在自己教书的角色中,奈何,这些小娃子时不时引起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