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军帐内,嬴政漆黑的瞳孔,在油灯微弱的光线折射下,透出一点点凉意的光。
虽然才十岁年纪,但那张继承了嬴子楚半数温雅面容的小少年,因为有着母亲赵权那极具冲击力的美艳眉眼,反倒更显攻击性。
龙尾扫云般的长眉下,一双丹凤眸微微垂下时,宛如黑龙转睛,看不出意味的目光落在李斯身上,饶是年纪比嬴政大上两倍多,李斯依旧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压下来一块巨石,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斯啊……”
嬴政语气森然,“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会修改孤的遗诏?”
李斯一怔,没想到嬴政这么快就想到了关键。
不愧是他的主君。
这个问题,李斯也想了,正是想出了答案,他才敢过来找嬴政。
“君臣生隙,不外乎五大根源。功高盖主、政见相悖、谗言离间、利益分歧与公私难分。”
李斯直接排除了利益分歧和公私难分,他如果修改遗诏,肯定是在嬴政死之后,那种情况下,跟利益分配和同门情分的关系不大。
谗言离间,应当也不可能,李斯自认心中清明,一双鼠目宛如照妖镜,任何谗言小人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更不可能相信对方的离间计。
至于功高盖主?笑死,功高盖主的人多了去了,单说那些武将吧,手里执掌几十万大军,比他一个文弱的丞相更容易被清剿吧?
那就只剩下……
“是政见相悖。”
李斯笃定道,在幼儿园时,他、嬴政、韩非以及姬昊和荀况,曾无数次推演秦国一统诸国后,可能实施哪些政策,其中最受争议的,便是分封制和郡县制。
世家宗族不可能放弃分封制,但若想君权集中,郡县制又非推不可,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嬴政与世家们来回推磨,甚至会将这个问题,遗留到下一代。
而作为嬴姓储君,太子夹在帝王与嬴姓宗族之间,很容易偏向分封制。毕竟分封制已经沿袭八百余年,春秋战国之乱,属于王室衰微,镇压不住列国诸侯,而非分封制本身有错。
而郡县制的弊端又极为明显,郡县官员由朝廷任免,任期有限,容易苛政扰民;大秦疆域太广,边远郡县消息传递迟缓,中央的决定难以直达,便会滋生各种反叛与腐败。
最关键的,是宗族子弟没有封地,一旦朝中生变,没了宗室这层保障,皇族将孤立无援。
若未来太子是分封党,那他李斯这个郡县党,必然会受到太子不喜,从而失去丞相之权。
李斯经过一通分析后,将这些讲给了嬴政听。
本以为嬴政会给出一点建设性建议,却不料,嬴政双手交叠撑在脸前,一脸的讳莫如深,“支持分封制的儿子,不生也罢。”
李斯:?
不儿,我的主君,重点是这个吗?!
“难道孤说得不对?”
嬴政不解地看向李斯,“回头你暗中试探一下阿兄,此子是何人所生,孤以后要避着些。”
第267章 这辈子就是写策书的命
李斯扶了扶脑袋,“和谁生的没关系,而是太子一生下来,便注定要面对这个问题。二世没有始皇那般一统六国的功绩,压不住满朝老臣,管不了这偌大的天下,自然更倾向于分封制,为自己的王权稳固,博一份保险。”
嬴政若有所思,“原来是因为他太菜了。”
李斯:……这么说也没毛病。
“如此看来,阿兄说的大秦特色主义推恩令,确实势在必行。”嬴政思忖少许后道,“既要保障宗族部分利益,又要轮换朝中官职,加大御史监察权,以免权臣作乱,孤立君权。”
“最关键的,是军权一定要掌握在帝王手中。”李斯补充道,“到时候问问大师兄,两千年后的人是怎么管理军权的。”
“嗯。”嬴政抬手,笑眯眯地拍了拍李斯的肩膀,“这段时间你跟在我们身边,正好写一份关于大秦特色主义推恩令的策书,让我和阿兄省览一番。”
李斯:“……”
主君,你跟大师兄都学坏了!
李斯苦哈哈地带着晚间作业走了,没办法,这种事也只能他来做了,毕竟谁让他是未来大秦的第一丞相呢~
大师兄是个古语半盲,二师兄是上级领导,大秦王朝的重担可都压在他一人身上了,呜呜呜呜呜呜嘻嘻嘻……
李斯离开后,嬴政也精神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翻出自己离开咸阳时打包的小包袱,将里面被打扮得锦衣华饰的棉花娃娃掏了出来。
戳了戳阿兄娃娃的脸蛋,嬴政有些气馁道,“长大的代价可真大,竟然不能和阿兄一起夜睡了。”
说什么十岁了也该学会独立睡觉了,分明阿兄不在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睡觉的啊。
七天才能同榻一回,阿兄是怎么忍心对他这么可爱又霸气的男孩子的!
捏了捏棉花娃娃的肚子,听到它发出“阿兄想你啦”,嬴政这才生出一丝困意,贴着它闭上了眸。
回头再装装可怜,阿兄一向心软,只要把七天一回改成四天一回,那么一天一回还会远吗!
嬴政斗志昂扬地睡着了。
……
姜安生是被压醒的。
胸前仿若有千斤重一般,姜安生猛然惊醒,发现他的老金爆仓了,整个军帐都被塞得满满的。
【收获土豆3782万斤,获得3782万鱼额。】
【收获红薯92亿斤,获得92亿鱼额。】
【收获玉米1327万斤,获得1327万鱼额】
【收获山药374万斤,获得374万斤鱼额】
【收获水稻干谷48亿……】
各地秋收,正在疯狂地反馈鱼额,姜安生好不容易从一堆文字里找回自己的鱼额框。
【发布任务:钓鱼数量达到(273亿/1000亿)。】
姜安生:(o゚▽゚)o
秋收好棒~种田好棒~我也好棒~
姜安生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冲去了这次齐国派出的将军营帐中,“田大酱!田大酱!别睡了!该出发了!”
田轸正睡得深沉,冷不丁地被姜安生提溜起来,吓出了一身冷汗,“我、本将睡过了?”
“没有。”
姜安生一脸正色道,“但我觉得你睡太久了,我这个年纪尚且已经起来努力了,你怎么好意思还在睡的?”
田轸茫然抬头:啊?
“田大酱,你清醒一点!”姜安生揪着他的衣领嘶吼道,“早一日拿下燕国,便早一日拿下你的封地与爵位,而齐国也能早一日收到沿海城池的盐利!想想你的妻儿,想想你的齐国百姓,他们可都等着你凯旋,将灭燕的无上荣耀带回去呢!”
姜安生抬手指向军帐门口,意气风发地喊道:“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田轸受他的朝气感染,转头看向军帐门口,“……整军出发,和赵军汇合?”
“啪!”姜安生抬手往他后脑勺上一拍,“是直捣燕留城,拿下一杀!”
田轸有点怂。
齐国已经许久没打过仗了,最近一次还是抽调人手,帮卫国维护了一阵儿,冷不丁地直接跟燕国对打,哪怕有神衣护体,他也有些犯怵。
作为一个胆小慎微的人,田轸早就发现了神衣的弊端,虽然它防刺,但是它不防火啊,一旦燕军发现了神衣的缺陷,足以瞬间扭转战局。
正纠结,姜安生的脸从田轸的余光中慢慢横出来,斜眼盯着他,眼里满是狐疑之色:“你……在……想……什……么……”
跟只阴魂不散的鬼似的,田轸有些发毛,稍稍定神后,他谨慎道,“我觉得,还是等齐使带回赵国的对战军策,我们再出兵更好。”
“不耽误,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姜安生不在意道,“燕留城并非战备城池,不过三千兵力,可轻松拿下,接着继续北上攻城,打得越多,赵国就越没有借口索要更多的城池。”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田轸,“自己打下来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等着赵军开拔,只会让齐国在后续盟约中落入被动,你也不想让齐王对你失望吧?”
田轸皱着脸纠结了一下,这才道,“那好吧,先攻打燕留城。”
“别怕,我在呢。”
姜安生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哪怕你只剩下一个兵,我也能帮你赢。”
田轸觉得他在吹牛,区区一个士兵,怎么可能拿下燕留城,便是那道城门就难以跨越……卧槽?
一个时辰后,田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被撞开的城门,以及那辆又开始原地打转的装甲坦克,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这个世界。
这这这、真就一个人撞开了?!
一个时辰前,姜安生带着他鬼鬼祟祟地穿过草丛,找到了这辆带着履带的巨铁车,接着便钻进这辆装甲坦克里开始试驾。
这安生君显然是个新手,那坦克在原地不停打转,偶尔失去方向滑走,差点碾到他这个可怜无辜的大将,让他怀疑姜安生的目的根本不是燕留城,而是他这个小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