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脸上顿时露出难色。
他不过是个受雇打铁的匠人,实在不愿平白多添这许多繁重活计。
心知这是在为难打工人,姜安生开始上价值。
“若是先生能打造出一柄绝世神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等先生成为六国天下第一铁匠,便是那郭纵徐夫人之流,也要低三下四,求着先生您给他们锻剑啊!”
一口一句先生,一口一个天下第一,听得铁匠的嘴巴,突然就不听使唤地撅了起来,怎么都收不回去。
他小声嘟囔,努力忍着得意之色,辩解道:“我可不是为了什么虚名啊,我主要就是想看看你这稚子的法子,能不能锻造出绝世神器……”
姜安生揣起小手,笑:“嗯嗯嗯!我懂我懂~先生都是为了满足我这稚子的好奇心罢了!”
两人达成了约定,独留下司空马,在听到铁匠说要先买五石的木炭时,两眼直接一黑。
他好像又上当了。
白白赔了不少木炭、铁矿、人力不说,还要赔一把剑!!!
……
忽悠成功司空马,姜安生的心情十分美妙。
回到幼儿园,想起什么,他默念昨晚记下的赵兵名字,看了看街巷周围。
果然,有个叫“立”的赵兵,就在东北方向。
他抬眼望去,正好与对方对视。
那赵兵一惊,立马低下头,拿着草扫帚,装作要铲雪的模样。
“唔……”姜安生摸了摸下巴。
姬昊见他站在门口不进去,问道,“你杵在这儿作甚?”
姜安生头疼地扶住脑门,自叹道,“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如果有才能是一种罪,那么某已罪无可赦!”
姬昊:……
我就是嘴贱,白问这一句!
姬昊气得翻了翻白眼,走了。
——
姬昊的友人住在楚国,他准备亲自走一趟,把人忽悠、啊不是,叫过来。
他这一走,就没人教课了,好在这一个月以来,夏和禾学拼音的进度飞速,倒也能勉强带上一阵儿。
虽然二人还要照顾幼儿们,但大班的孩子们,已经学会了照顾小班的孩子,替夏和禾省了不少心。
姜安生坐在豆油铺里,拨弄着算盘,算着再雇佣几个佣娘的成本。
突而,外面响起脚步声。
听声音,那步调有些急,也有些杂乱,不似一个人。
他微微眯眼。
难道平原君要搞事了?还是别的油铺商人眼红他,准备栽赃他的豆油吃出人命了?
攥起拳头,正要好好看看这些人要如何做戏,便见门帘被掀起,一个眉目略带傲气,穿着显贵的半大少年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其中一位少年,长相阴柔似女,身材削瘦,稍显谄媚之态,紧紧挨着痞气少年的侧后处。
另外两个,看着岁数要小些,皆是面带痞气,好似什么纨绔一般。
姜安生认出了他们,可不就是原主之前一起厮混的狐朋狗友?
说狐朋狗友还算是往高了说的,原主在明面上虽不算商贾之子,但也不是官身父母之后,在这几个封君庶子的面前,完全就是地位最低级的“奴仆”。
“安生!”那走在最前面的傲气少年,面容俊朗冷傲,双臂交拢于胸前,下颌高抬,眼里满是高高在上的质问,“你最近怎么都不去酒肆了!”
在赵国,贵族子弟不到冠礼就喝酒,会被视为失教、无礼、顽劣,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名声和继承权。
但这些少年在家中皆不受宠,性子被养得叛逆反骨,常常约着一起去酒肆,偷偷尝酒找刺激。
然后让原主掏钱。
看来他不单是奴仆,还是小少爷们的“提款机”啊。
姜安生心中啧啧两声,调出了他的“实名追踪”金手指。
让我瞧瞧,你们都是谁家的小子,竟然敢让我的救“魂”恩人当冤大头!
第28章 梅开三度又三度
姜安生刚打开金手指,就差点被对面的金光闪瞎了眼,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那领头的半大少年,头顶着两个大字:
赵偃。
赵悼襄王,赵国的下一任国君。
历史上,他与宠臣联手设计,将太子春平君送去秦国当质子,从而顺利继位成为新的赵王。
也是多亏他继位后,嫉害贤才,废长立幼,干出不少荒唐事,秦国才能将这个同为鹰虎之辈的强敌提前吞并。
不过此时,赵偃也才十二三岁。
在原身的记忆里,赵偃不叫赵偃。
那些封君庶出的子弟,只知赵偃是宗室子弟,并不知是王庶子,而赵偃也只允许他们叫他赵老大。
赵偃见姜安生一直捂着眼睛,不由问道,“你遮着眼睛作甚?”
姜安生把赵偃的实名关掉,这才放下手,脆生生道:“赵老大,您往这儿一站,那头顶金光大盛、瑞气冲天,我等寻常之人都不敢抬头看您,怕被您的贵气闪瞎眼啊!”
赵偃嘴角禁不住地勾起,“你这小子,许久不见,说好越来越好听了!”
“此言差矣。”姜安生摇摇头,“安生一向嘴笨,不招人喜。只是不知为何,每每见到赵老大,头脑便会变得异常灵光,嘴里也不受控制地道出这些实话,好似被神仙附体控制了一般!”
赵偃身后三人,皆是控制不住地长大了嘴巴。
(゜ロ゜)。
谄、谄媚小人!
赵偃被哄得非常高兴,想和姜安生勾肩搭背一下,又突然想起他只是个贱商收养的遗孤,于是收回手,故作威严道,“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儿上,本老大就原谅你了!”
“多谢赵老大!”姜安生抬高音量,重重说道。
他又转头看向赵偃身旁那位,面相阴柔、眉眼自带谄媚的少年。
在看到那黑色名字时,姜安生顿时一乐。
哟,这不是我们大秦第一“忠”臣——郭开吗?
赵偃重用的宠臣,便是郭开。此人谄媚之功了得,肮脏的权术手段也是绝顶,赵偃和其幼子赵迁,也就是下下代赵王,都是对郭开的谗言偏听偏信,残害赵国的顶梁支柱,才加速了赵国灭亡的速度。
此时此刻,这位宠臣的脸色很是不好。
郭开目光忌惮地看着姜安生,心生不喜与排斥。
这贱民,竟是比他还会奉承谄媚!
郭开这人极为记仇,惹上他无异于被毒虫咬了一口,死之前都得难受许久。
姜安生心知肚明,于是连忙后退三步,故作惊讶道,“哎呀呀呀呀!”
“开兄,你怎得多了几分重臣之相!”他围着郭开转了两圈,不停地摇头咋舌,“啧啧啧,啧!啧!啧!啧!”
“这麟虎凤鹰之气,分明只有一国相邦才配拥有!开兄,一月未见,您让安生愈发高攀不起了啊!”
重、重臣?
还是一国相邦?
郭开瞪大了眼珠。
同为谄媚之臣,他怎会不知姜安生是在故意说好话?
可望着姜安生那绽放光芒的雪亮眼睛,好似真心崇慕敬仰他一般,哪怕知道是假,他的嘴唇也还是由不得控制地噘翘起来。
他道:“咳,姜安生,我怎不知你有看相的本领?”
“都是沾了赵老大的光啊!没有赵老大,我又怎能看出开兄您也前途无量啊!”
姜安生说完,便又看向另外二人。
这两人都是灰色的名字,一个叫聂青,一个叫郑离。
他再退两三步,抬起手臂挡在脸前,吃惊道:“啊啊啊!青兄,离兄,你们二人为何也如此亮眼!莫非、莫非二位将来也会位及权臣,佑我大赵?!”
聂青和郑离的嘴唇也噘翘了起来。
赵偃听得简直心花怒放,姜安生说他的这些小跟班不是相邦就是权臣,那不就是在说,他才是下一代赵王吗?
“罢了罢了,我便不追究你的缺席了。”
赵偃说完,越过姜安生,好奇地打量着油铺的柜台和高脚凳。
他们之前去的酒肆,门口都是用夯土垒得矮台,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高的柜台,还有这个加高的凭几。
“安生,你把这东西弄这么高作甚?”
他不解问道。
姜安生飞快地瞥了一眼,随即小眼眯起,上前将自己的手臂横在赵偃侧旁,“赵老大,可以坐上去!”
赵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些许,还是将手搭在了姜安生的手臂上。
“赵老大,踩着横梁上去。”姜安生提醒道。
“我知道!”赵偃抬脚去踩那高脚凳的横梁,借姜安生手臂上的回力,坐了上去。
刚抬头,便顿感视野开阔,好似能将油铺中的一切,尽纳眼中。
这不就是,王之视野吗!
姜安生适时地举起双手,仰头高声道,“赵老大,你好威武啊!”
赵偃抬拳抵唇:“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