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生“哦”了一声,不在意道:“那您白嫖呗。”
平原君:“……”
平原君苦口婆心道:“安生,你也是赵国人啊,要为赵国着想啊!”
这是开始道德绑架了?
可惜姜安生不是赵国人,也没有道德。
稚童从容不迫地行礼,语重心长道:“赵国素来尚武轻文,又何必执着于编纂这小小字典?何况邯郸新胜,百废待兴,自当以实业耕战为先,而非启蒙文事。相邦不妨等赵国休养生息、国势复振之后,再从长计议。”
姜安生所言句句在理,但平原君却心里门清——这分明是在正话反说。
以赵国眼下之局,是该重武务实、与民休息。
但放长远来看,秦一统天下之野心未灭,赵国亦然。
一统六国之后,赵国应如何平衡六国百姓的恩怨,又该如何将赵国的文化,更快更容易地渗透六国之中,取代他们的当地文化呢?
“赵国字典”,就是个非常不错的方法。
以音标为主,各国文字解释为辅,在字典之中查阅学习赵篆的字意,比如:楚国一个文士想要查找赵篆的“寻”字,便会根据“xun”的音标,先翻阅到楚国的“寻”字,继而看到赵国的“寻”字,以及赵国“寻”字的意思。
时间久了,两种文字相互渗透,当六国之人潜移默化地都学会了赵篆,“赵篆”就会成为七国官方文字。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统。
平原君越想,心中越是澎湃。
此事宜早不宜迟,若让这些稚童学成,来日他们游历六国,将音标之法传到秦国,让秦人也学去了怎么办?
秦国的商鞅变法,已经让秦国成为七国霸主了,他可不希望,秦国在启蒙这方面也占据上风!
可是该怎么讨价还价呢?
平原君紧皱着眉,再度头脑风暴起来。
姜安生也不急,搬来一个小板凳,独自坐下,朝孩子们挥了挥手,“来来来,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小东家~”
一群小娃子顿时乌泱泱地凑上来,争先恐后地问问题。
旁边,平原君在屋内踱来踱去,想了半天,终于想通了某个关节。
“啊哈!”
他兴奋大叫,像商场里终于找到衣服缺陷、从而大肆杀价的阿姨,朝着姜安生嘶喊道:
“赵国文字足有几千字!一节书简又能注写多少字?编撰完一份赵国字典,所耗竹简不知多少金,重量更是不知几何!”
他红着眼道:“如此,又如何能让人人借阅?!”
说白了,就是成本太高、字典太重,传播性也会跟着大幅降低!
姜安生抠了抠耳朵,头也不抬道:“哦,那成,700金吧。”
平原君破防了:“这么严重的缺陷,你才给便宜20金?”
笑话,在你那里会成为缺陷,在我这里能成为缺陷吗?
都合作这么久了,到底懂不懂价值千金的含金量啊!
姜安生抬头瞥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了,“嫌贵别买。”
他巴不得他不买。
平原君心里升起一丝委屈,也有点恼火。
他好歹也是一国相邦,比他还大了足足四十三岁,相当于他祖父辈了!
他怎么能瞧不起自己、怎么能对他不耐烦呢!
还对他这么凶……
他不要面子的吗!
平原君吼道:“我不买了!”
姜安生冷淡地“哦”了一声,“那我卖给别人,到时候你别哭。”
“哼!傻子才会买你的字典!”
平原君甩袖不屑道,“就算是秦王嬴稷,也不可能会买的!”
姜安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平原君:……
平原君:这小子不会真卖给嬴稷吧?
无所谓,嬴稷那个老东西比赵国还重武,就算姜安生想卖给他,他也不会看中这字典。
竹简贵重,就是硬伤!
看在老顾客的份上,姜安生还是好心又提醒了一句:“下次来,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不买!”他到时候收养一个幼儿园稚童,直接白嫖!
平原君临走前,把姜安生放在一旁的钱袋子又捞了回来。
他火气冲冲道:“本相生气了,钱不给了!”
姜安生无语凝噎。
你是三岁小孩吗?幼不幼稚啊!
……
平原君走后,姜安生下楼吩咐赵掌柜,“切些最肥的羊肉,还有半扇猪肉,明日早上同我去外城一趟。”
赵掌柜:“喏。”
他又上楼去找阿月和阿房。
两个幼女已经被夏和禾收拾妥当,姜安生也终于看清了两人的容貌。
虽是姊妹,长得却不相像:年长的阿月,长相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一双狭长猫眸分外有劲儿,透着一股坚韧自强的味道;年幼的阿房,虽只有两三岁的模样,却已初备美人的骨相,眉黑如墨,眼圆如杏,好似一只漂亮的三花玳瑁,面相分外讨喜。
也难怪非亲非故,被老夫妻相中收养。
姜安生朝两人伸了伸手。
阿月低着头,看到他掌侧未消的牙印,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看到姜安生额头上绑的麻布,顿时又双眸泛红,泪如雨下。
她竟又害他受伤了。
幼女猛地跪下来,双手趴在地上,嗓音沙哑:“阿月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小东家!”
咋还哭了呢?吓坏了?
姜安生动了动手指:“我是让你把我的外氅还给我。”
阿月哭声噎了一下,连忙将身上的外氅解下,起身打算亲自披到姜安生的身上。
姜安生抬手拦住,直接扯过了外氅。
裹紧自己的小外套,他这才摆了摆手,起身走向门口,“今后你们就在幼儿园住下吧,明日和其他孩子们一起上课。”
阿月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抬头茫然地看向夏,夏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明天就知道了。”
阿月这才低回头,望向姜安生离开的背影。
耳边传来夏沉稳轻柔的声音,“小东家人很好的,别看他不怎么和孩子们接触,其实一直都很在意他们,有孩子风寒高烧了,不管花多少钱,他都要给救回来。”
“我们小东家啊,面冷心热得很,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
阿月轻轻咬紧唇瓣。
毕竟,谁会在被人狠狠咬住手掌时,不生气反倒漂亮地笑起来呢?
真是个怪人。
第40章 他们都去了,只有我不能。
当晚,整个幼儿园都改善了一下伙食。
姜安生特意给赵姬熬了羊骨汤补身子,自己也喝得浑身火热,拿着小铁锤和小铁锥,在门口的幼儿园青石板牌匾上敲敲打打。
之前石匠在牌匾上留的“胜”字太小太偏了,糊不住那公大夫的眼睛,他要把它搞得更显眼一些,免得杂猫杂狗都能来幼儿园闹事。
直到宵禁,姜安生才收回工具,回屋锁上了幼儿园的门。
白日里二楼的大班、中班、小班教室,在夜间便变成了歇息的寝屋,三个班的孩子们会重新打乱组合,彼此照顾,抱团取暖,度过寒夜。
姜安生点燃一盏油灯,走回了雅房,看到小嬴政正坐在矮床上,抱着膝盖好似在发呆。
听到他的脚步声,小嬴政转过头来。
昏暗的夜色下,他双眼的眸光宛若两轮皓月一般,分外明亮清晰,“阿兄。”
“在想什么呢?”
姜安生坐到床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今夜的小嬴政似乎很奇怪,太过安静了。换作往常,他早就开心地扑过来,缠着让自己讲三国故事,然后去找阿母睡觉。
“没想。”小嬴政干巴巴地蹦出了两个字,微微眯着眼,像只小狗崽子享受着被撸脑袋。
等姜安生把手收回,小嬴政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指。
他垂着眸,看着姜安生掌侧的牙印,嘴巴凑上去吹了吹,“呼……呼~”
然后抬头问道:“阿兄,疼吗?”
姜安生被萌得不要不要的,“阿兄不疼。”
不过……
好奇怪啊,明明他头上绑着一圈麻布,看起来十分明显,为何小政哥不问他的脑袋怎么了,反而问他手上的伤呢?
小嬴政身躯微微一颤,白日里发生的种种,他都在房间里听着姜安生的心声,知晓了一切,自然也知道,姜安生的脑袋根本没有受伤。
他心虚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姜安生的额头,脸蛋上露出十分震惊的表情:“阿兄,你的脑袋怎么了!”
这才对嘛。
一定是刚刚灯光太暗,小政哥没瞧见。
姜安生连忙扯下头上的麻布,嘿嘿道:“阿兄脑袋好好的,没事。”
小嬴政配合地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膛,“这样啊,吓死政儿了。”
姜安生心满意足地爬上床,开始每日固定的哄睡流程,“昨天给你讲了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你有什么感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