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扫完一圈,他们试探地走向门口,门帘被风吹动,透进来一点冷风,他们缩了缩肩膀,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外面,真的可以出去吗?
很害怕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再也吃不到暖暖的粟米粥了。
但那个人,每次扫完地,都回来了。
他们是否也可以呢?
有一个幼童,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地面有光折射进眼睛,他不禁抬手眯了眯眼,寒风吹在脸上,虽然冷,却不刺骨。
他瞧见,不远处有一对老夫妇,相携手着朝这边走来。
他一惊,下意识转身想要回幼儿园,不料脚下打滑,直直地朝着地面摔去。
“哎哟!小娃子!”老夫妇惊叫一声,连忙跑上前将摔倒的幼童扶起,将他身上的雪拍掉,“没事吧?摔没摔疼?”
幼童看着两人关切的面庞,愣了愣神,他摇摇头,随即飞快地挣脱二人,跑回了幼儿园。
“哎,可怜的娃子,刚刚扶他的时候,轻得哟,好似水瓢一般。”老妇眼眶有些酸涩,“秦人真是造孽哦,为什么非要来打我们呢,害得我们没了娃,娃也没了爹娘。”
“谁知道呢,走吧,先去看看小房。”
“嗯。”
两人相依偎着,走向前面那间幼儿园,而身后,那摔倒的幼童,轻轻掀起门帘,偷偷望向老夫妇。
……
姜安生接待了老夫妇,吩咐道:“赵掌柜,去将阿月和阿房叫来。”
正在跟着夏学念字的阿月,带着妹妹下了楼,见到老夫妇,立马警惕地向后退去,将阿房挡在自己身后。
“这是我妹妹!”
她冷视着对面二人,阿房受到姐姐情绪的感染,也紧紧攥着阿月的裤腿,小声道,“阿姊,我要和你在一起……”
老妇看到这情景,又心疼又心酸地拭了把泪,她已经从丈夫那里听说了阿月的事情,“两个苦命的孩子,如果你们愿意,都跟我们走好不好?”
养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咬咬牙,勒紧裤腰带,还是养得起的。
她不想再养儿子了,谁知晓那秦人会不会再打进来,而她辛辛苦苦看大的孩子,会不会又被送去战场送命呢?
阿月狠狠摇着头,她望向姜安生,眼神坚定:“小东家救了我的命,我会给他当牛做马报恩,哪里也不去。”
姜安生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小女娃,咋满脑子都是给他当牛做马呢?
难道粉色的名字,是擅长伺候人?
“婆婆,你别想着收养她姊妹俩了,她们跟着你也不安全。”姜安生挥手示意夏带走两人,免得老婆婆越看越不舍,“你们还是随我上楼,挑个看对眼的吧。”
老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养孩子,也是要讲究缘分的,她们不愿,她纵然百般不舍,也不会强求。
老夫妇跟着姜安生上楼,挨个房间逛了逛,倒是相中了几个幼女,奈何,一提起收养,便都拼命地摇着头,躲在姜安生身后不肯走。
姜安生哄道:“婆婆家有小院,还有肉,你们去了,就不用再挤在地上睡觉了。”
“不要!”
一个幼女紧紧攥着姜安生的后衣摆,红了眼道:“小东家,我以后少吃点,你别赶我走。”
她喜欢这里。
可以念书,可以和小伙伴们玩闹,互相照顾,彼此取暖,一点都不孤独。
就算是大官来了,也不敢拿她们怎么样。
因为有小东家护着她们。
见周围的小娃子们全都一脸警惕地望着老夫妇,没有一个想走的,姜安生只好对二人道,“我们去隔壁那间看看吧。”
第46章 从民间来,到民间去。
隔壁幼儿园的氛围显然要冷清许多,孩子更加不愿意亲人。
老婆婆眼神怜爱地望着他们,“小东家,还是看看哪个女娃愿意跟我们走吧。”
“也行,不过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收养遗孤这种事情本来就比较麻烦。这次不成,你们以后可以常来帮忙,和他们相处久了,自然就有愿意跟你们走的孩子了。”
姜安生说完,也不嫌麻烦,挨个去问哪个女娃愿意被收养。
老婆婆看着姜安生忙活的背影,眼神愈发慈善与怜惜,“力,他可真是个好孩子啊,像咱们儿子。”
老伯的眼神黯然下来,不禁想起两年前征兵,儿子临走之前,跪下来发誓道:“儿子一定会攒很多很多军功,孝敬阿父阿母,若是儿子不幸死了,你们就再收养一个,不要再想着儿子了。”
他们都是好孩子啊。
坏的是战争。
是秦人!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老夫妇不在继续想下去,也跟着姜安生一起接触孩子们,问她们愿不愿意跟他们走。
奈何最终,也没人愿意走。
老夫妇眼神失落,却又打起精神,“无妨,在春种前,我们每天都会来的。”
姜安生点点头,“好。”
送走老夫妇,姜安生不由叩了叩下巴,“这么说来,是快要春种了。”
长平之战加邯郸之战,足足五年之久,不仅是赵国,秦国也同样被军事掏空,男丁征尽、农田荒芜、粮库空虚。
两个国家,都需要休养生息,轻徭薄赋、鼓励生育、重农积谷。
前两者他帮不上什么忙,但作为种花后代,种地这方面他还是很在行的。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他就忍不住双手叉腰,桀桀大笑起来。
……
晌午饭前,赵偃和郭开来了。
赵偃一坐下来就开始骂骂咧咧,“昨日上完课,我本来打算带着郭开来的,可太、可我兄长非要给我补课,一直学到了夜里,烦死了!”
郭开在一旁也跟着开腔,“好在今日上课的时候,老大的阿父把他叫走了,回来时他脸色发愁,顾不上管我们,我们才得以跑了出来。”
“哦?”姜安生端来洗脚盆,一边揪着郭开给赵偃搓脚,一边问道,“老大的阿父问的什么?”
“还能是啥,马上就要春种了,要开荒垦地呗!”赵偃耸耸肩,语气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赵国死了几十万壮年,都没人种地了,如果开荒不成,又要饿死不少人。”
“哦~”姜安生脆生生地问道,“那赵老大的阿父,为什么只问老大的兄长,不问老大啊?”
听到这话,搓脚的郭开差点没笑出声。
他这不是故意找茬吗?谁人不知赵偃仿若才学不如赵修,连赵修都答不出来,赵偃能答出来?
赵老大一定会生气的!
赵偃撇了撇嘴,想生气,但看到姜安生那张脸,又生不起气来,只能冷哼道,“我是庶子,阿父不看重我。”
“可恶!”
姜安生突然愤懑地拍案而起,不仅吓了赵偃和郭开一跳,还把旁边教嬴政的姬昊和荀况给吓了一跳。
“我们赵老大英明神武,有情有义,他凭什么不看重我们赵老大!”
姜安生叉腰,满脸不忿,“不就是开荒种地吗!我们赵老大虽然在这方面略有薄弱,但他有我们这些小弟帮他想办法啊!”
“而且这些本来就是臣子该做的事情,君王只要学会掌控臣子就行!”姜安生对着赵偃愤愤道,“老大,您说是不是!”
赵偃瞪大了眼珠子,感觉自己的脑袋都灵光了,“安生,你说得好有道理!”
郭开也瞪大了眼珠子:这也能让他拍上马屁?
“安生,难道你有法子开荒?”郭开问道,他实在不相信姜安生有这本领。
“我、”姜安生转了转眼珠,“我没有,但郭兄有!”
郭开指了指自己:“我?”
“赵老大你放心,我和郭兄肯定能想出办法的!”说完,姜安生就搂住郭开的脖子,拉着他往楼上走。
“不是?”郭开抓住姜安生的手,挣扎道:“你、我?姜安生你害我!”
狗贼小子,自己想不出办法,就拉着他当垫背的!
“开兄!”把郭开拉上楼,姜安生才松开手,语重心长道,“若无十足把握,安生又怎么会牵扯上开兄?”
趁郭开愣神,他又握住郭开的手腕,双眸深深地望着他,“您才是赵老大最最得意的小弟,安生说白了,就是您的下级,若是有了主意,自然要先告诉开兄,再由开兄告诉老大啊。”
“安生,怎敢越俎代庖啊!”稚童声情并茂地喊道。
郭开:……
郭开:“你是怕自己的主意不好,即使出了岔子也有我背锅吧?”
姜安生:……
姜安生继续声情并茂:“开兄,怎可误解安生的一片赤诚之心啊!”
郭开无情地扯回手:“行了,赶紧说吧!”
虽然知晓姜安生没这么好心,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听听,万一自己能改进呢?
“我想出了一款农具,可以加快开荒,省时省力。”姜安生神神秘秘道,“我已将其形画了下来,开兄可拿去找木匠做出来,若是被老大的父亲相中,开兄便可从中运作,届时赏我点分利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