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是。”
平原君正暗暗生闷气,听到赵丹说道,“王叔,此子流于民间,寡人甚是不放心。”
一个门客、文臣,若是得君王盛情邀请,仍推辞不愿从命,必是认为这君王无能,不愿为其效力。
姜安生虽年幼,却胸怀大智,赵丹很是担忧,他未来的某一天会弃赵而去,成为赵国的心腹大患。
幼虎虽小,亦是虎啊!
平原君琢磨了一下,“王是想,让他入王城?”
赵丹点头。
“此事不难,他毕竟是个商贾小儿,还有幼儿园要养,断其财路,自然就低了头。”平原君抚了抚胡须,眼底满是志在必得,“此时便交给臣吧。”
赵丹瞥了他一眼,“善。”
……
离开龙台后,赵修跟在姜安生身侧,不耻下问道,“小先生,修有一问不解。”
姜安生转头看着他。
赵修应是长得像母亲,不似赵丹那般长脸锐眼,而是生得面如冠玉,轮廓圆和。
一双杏眼微长,瞳仁清亮温润,看人时总带几分平和温煦,不逼不迫,即便静立不语,也如春风拂水,令人忍不住亲近。
即便姜安生不愿意跟他,他眼中也没有怨恨之色,只有谦虚求问,“这第二计与第三计是否有些冲突?只让其冶炼,不准私售,又如何让新匠起势,超越郭氏一族?”
姜安生虽不跟他,但也喜欢他的人品,于是耐心解释,“郭氏一族,是从开采到冶炼,再到私售,一整条线全包,王室拿不到利润的大头,他则一家独大。”
“而新铁匠,不需要去找矿,也不需要跑销路,只要把炉子生起来,把铁炼好,铁一出来就被王室买走了。”
“这对于那些小铁匠户来说,是从天而降的稳定收入。”
他们不用担心被郭纵打压,不用愁卖不出去,只靠手艺就能活,自然愿意心甘情愿地给王室冶铁。
赵修继续问,“那若是再发生战事,能保证他们可以替代郭纵,打造出够用的兵器吗?”
姜安生轻笑一声,“不是替代,而是并行。”
郭纵虽然富可敌国,但他是商人思维,追求利润最大化,会尽量压缩成本,甚至会把好铁卖给别国,坏铁留给赵国。
但新铁匠是王室扶持的,只要设立铁官,统一制定兵器的规格,冶铁效率就会比郭纵高。
“一旦开战,王室可以立刻提增配额,给新铁匠加倍发矿石、发木炭,让他们日夜轮炉、三班倒冶铁造兵。郭纵为了省利,难免偷工减料,可新铁匠拿的是王室给的稳当收益,炼得越多赚得越多,质量一旦不过关,王室便不收,甚至追责罚没。如此一来,战时兵器的牢靠程度,根本不是私坊能比的。”
“至于人手够不够、炉位够不够,那不是王室该操心的事,而是这些想跟着王室赚钱的铁匠,自己要去张罗的事。”
说白了,郭纵是逐利的私企,新匠则是被王室握着命脉的官督民办、王室定向合作户,吃的可是半个铁饭碗。
赵修恍然大悟,看向姜安生的眼神愈发恭敬,“小先生大智,修受益匪浅。”
“哪里哪里~”
离王城门口近了,姜安生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仪态,揣起小手憨笑道,“不过是商贾更懂商贾罢了。”
赵修也跟着浅笑起来,越和姜安生相处,他便越想跟着他,受其点拨教诲。
他不禁想为自己争取一把,“小先生,修……”
“姜!安!生!”
一道粗哑又凌厉的稚声响起,下一刻,姜安生猛地被锁喉,被圈紧在了赵偃的怀中。
姜安生:“咳咳咳!”
一年过去,赵偃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因着幼儿园伙食好,又常年在王室与幼儿园之间两点一线奔跑,他如今生得又高又壮,凌厉的五官也跟着长开,成为了一位惹人侧目的英气少年郎。
赵偃低头看着姜安生,瞧他脸上露出那好看的憨笑,就忍不住来气,“笑笑笑!笑什么笑!太子长得很好笑吗!”
第62章 你俩是不是有病!
姜安生连忙收敛起笑容:“太子长得不好笑。”
“哼!”
人高马大的英朗少年提声哼了一下,单手搂着稚童的脖子,大咧咧地看向赵修,“太子,人我带走了,您该去哪儿忙就去哪儿忙吧。”
赵修目光担忧地看着姜安生被勒涨红的脸色,伸了伸手,“偃,你先松开小先生……”
赵偃退后了一步,连同怀中的稚童也跟着被迫后退。
“太子便送到这里吧。”姜安生赶紧挥挥手。
你再不走,这位可就难哄了。
闻言,赵修眼睫微颤,只好垂下手,“那修便告辞了。”
玄衣青年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几分秋风落叶般的萧瑟。
赵偃朝着赵修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便揪住姜安生白嫩的脸颊,使劲儿扯了扯,生气道,“你怎么进王城了?还和赵修搞在一起?你该不会是想爬墙吧?”
“老大……”姜安生无语道,“我要是想爬墙,早就爬了好吗?何必等到现在。”
说完,姜安生又默默闭嘴:这种对现女友说“我和某某要是有事儿早就在一起了”的渣男味儿,是怎么回事?
赵偃低声“嘁”了一声,原本望向姜安生的眼神,微微落向一旁,满是怨怼,“人心易变,我本就不如赵修,怕你被他抢走怎么了?”
入王庭议事,亲眼见到赵修于众臣面前纵论国事、剖断时局,反倒让他更加意识到,如果没有姜安生在背后出谋划策,他依旧是那个被赵修的锋芒死死压住的平庸庶公子。
赵偃唇下的那一节小虎牙,半啃着嘴角,嘟囔道,“也不知道你看上我什么了。”
“当然是看上只有老大能为了替我出气,而选择上拳头了。”
姜安生将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站在他身前,开始绘声绘色地学着赵修的模样,对着面前的空气讲大道理道:
“公大夫,尔乃国中倚重的军功士族,怎可如此莽撞!凡事自有律令章程可循,当依礼而行、按律处置,岂能凭一己私欲,恃势凌人、蛮力动武!”
姜安生摊摊手,无奈道,“换成赵老大,有讲大道理的工夫,都够揍他三拳了。”
赵偃纠正道:“是十二拳。”
姜安生:“嗯嗯嗯,是十二拳~”
赵偃勾手蹭了蹭鼻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哼,那赵修确实只会动嘴皮子说教,哪像我,能帮你揍人出气!”
姜安生:“就是就是~”
赵偃得意完,便又将壮实的胳膊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大概知道接下来的要求有些过分,他的语气都弱了一分,“安生,今晚我能去你那儿睡一宿吗?”
姜安生意外于他的请求,“若我没记错,公子是不准私自外出夜宿的吧?”
“可我想嘛!”
高大的少年苟着身子,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姜安生,好似一只大型圣伯纳犬贴脸凑过来,满脸恳求出门的主人带自己一起出去。
姜安生揉了揉眉心,“行吧,但是不要和祖龙吵嘴。”
这一年里,赵偃常来幼儿园,自然便也认识了嬴政。不过,他并不清楚嬴政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姜安生收养的“阿弟”。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这两人非常不对眼,每次见面,都免不了张牙舞爪,和一顿口舌之争。
“我才不跟他吵呢。”赵偃“切”了一声,“小屁孩一个,跟他吵多掉价!”
……
“你怎么又来了!”幼儿园里,嬴政叉着腰看向赵偃,满脸不欢迎,“你自己没有家吗!”
赵偃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小不点,抠了抠耳朵,“就来就来,气死你。”
嬴政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他攥起小拳头,酝酿了许久,才扯着嗓子吼道,“你这个小弟宝男!”
姜安生耳朵一动:?
嗯?他听错了吗?
赵偃吹了吹小指头:“听不懂,就当你夸我了,谢谢。”
嬴政狠狠翻了个白眼,想到阿兄不喜欢他俩吵嘴,于是坐到案几旁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没事的没事的,反正快到宵禁的时候,他就会走。
见嬴政没话说了,赵偃也找了个板凳坐下,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个谁呢?”
姜安生知道他指的谁,“阿月吗?她去猪圈那边阉猪去了。”
这小丫头劲儿不小,也不怕血腥,前段时间带她去猪圈阉猪时,她说她也想学,姜安生就把这手艺教她了。
没想到,她很快就掌握了精髓。
“哦,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赵偃双手攥着板凳晃了晃,眼神不住地往外瞥。
姜安生心中有些好笑。
他其实也没想到,赵偃竟然这么在意阿月。明明在历史上,他喜欢上了一个倡楼女子,还为她罢黜了原本的嫡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