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之时,老翁突然叫住姜安生。
“小娃,你叫什么名字?日后还会来这里钓鱼否?”
“翁伯唤我安生就好。”姜安生摆摆手告别:“日后我会常来的!”
回去的路上,见四下无人,赵恪终于忍不住埋怨,“不是体察齐民吗?我瞧着你竟贪玩钓鱼了!”
“非也。”姜安生直步向前,神色从容,娓娓道来,“正如你所言,这里太过安逸,早晚自取灭亡。来日别说是秦狼,便是我们赵国大军兵临城下,他们齐国也得开门投降,不费我大赵一兵一卒,完成一统。”
“所以,齐国必须最后打。”姜安生闪了闪眸,“卧榻之猫,不足为惧。反倒是那些会叮你的蚊虫、咬你的恶犬,要早些除掉,免得蚊生蚊,恶犬生恶犬,烦不胜烦。”
赵恪寻思了一会儿,“倒是有理。”
姜安生微捻着指头,这些都不是正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只能空饵钓鱼,有饵他钓不上来啊。
可若是一直空饵钓鱼,难免会引人注目。
正琢磨着该如何避人耳目,钓上来100条鱼,一旁的阿房困得直打瞌睡,朝阿月伸出双手,“阿姊抱抱。”
回去的路还很长,阿月认识了不少同龄朋友,玩得也是疲乏,但还是抱起阿房,温柔地挽起她额边的碎发,“睡吧。”
姜安生伸手扯了扯赵恪的袖角。
赵恪拽过袖子,想装没看见。
姜安生又扯了扯,大有他不理就一直扯下去的架势。
赵恪扭头瞪他:你烦不烦!
姜安生:。◕ᴗ◕。赵叔~我不信你两眼空空啊~
赵恪:……
赵恪嘴角抽搐了一会儿,才蹲下来,对着阿月道,“把你妹妹放竹篓子里。”
阿月看向姜安生,见他点头了,这才将阿房放了进去。
赵恪站起来,便背着竹篓子哐哧哐哧地往前走。
看见姜安生就生气!烦死了!
姜安生低笑一声,跟了上去。
阿月也连忙抬脚跟上来,余光偷偷瞄了一眼笑得如沐春风的稚童,她垂下眸,指尖悄悄扭在了一起。
小东家,对她们可真好。
……
等几人回客栈时,赵偃和郭开早就下学了。
“安生!你怎么才回来啊!”
赵偃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你是不是嫌我吃得多,不想管我了,想饿死我算了……”
瞧他这撒娇的模样,姜安生就好笑,“我去钓鱼了,今晚给老大做鱼吃。”
赵恪见了赵偃,脸上便是止不住的嫌弃,赵偃好歹也是位王室公子,身份尊贵,怎能对一个商贾平民作出依赖之态,言语更是轻薄无状!
他锁紧眉头,冷言斥责道,“姜安生是个家仆,您的身份又是什么?怎可如此!”
赵偃撅着下嘴唇,阴阳怪气地学着他的模样,“yueyueyue~yueyueyueyueyue~yueyueyue!”
赵恪:?
挑衅自己?
赵恪正要发火,一旁的阿月连忙上前拽住了赵偃,将他挡在身后,而后笑脸看向赵恪,“赵叔,他是在唤我呢。”
赵恪冷哼一声,他虽瞧不起赵偃,但到底地位有别,真冲他发火了,反倒成为自己的不是了。
于是他一甩袖子,上了楼,干脆眼不见为净。
阿月轻轻松了口气。
她这样,应该算帮了小东家的忙吧?虽然她不是很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却是知晓的,小东家不希望赵偃和赵叔起争执。
姜安生看向护着赵偃的阿月,有些讶然地挑了挑眉。
哟,莫非阿月对赵偃也……
第93章 吕不韦出场
“咳咳咳!”赵偃突然抬起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阿月,我可不怕他。”
“是是是,您怕过谁?”阿月拎着姜安生钓上来的那两条鱼,朝他晃了晃,“我去杀鱼,小少主要一起吗?”
赵偃连忙后退,“我不要。”
阿月:“您是不是怕杀鱼啊。”
赵偃大惊:“怎么会!去就去!”
姜安生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进了后厨,“年轻真好啊。”
一旁的郭开坐在饭桌上,身子后倾,无聊地晃着长腿,闻言好笑道,“你这话说得,这里明明你最小。”
姜安生指了指竹篓子里的阿房,“最小的在这儿呢,你把她抱上楼吧。”
郭开:“你怎么不抱?”
姜安生双手抱住自己不成型的肱二头肌,一脸的戚戚然,“柔弱,无力。”
郭开:……
能把扑克牌甩得比摔陶罐还响的人,怎么可能柔弱无力!
但郭开还是跳下饭桌,抱着熟睡的阿房上楼了。
用完晚膳,外头已是宵禁了。
众人都回了房间歇息,姜安生换了一身黑衣,将尤争买回来的鱼竿和鱼食背在身上,出了门。
齐国的宵禁果然松懈许多,市肆之中,酒楼和书铺尚开着门,路上偶有稷下学子路过,三三两两,倒也不孤独。
有查禁的齐兵拦下姜安生,打量着他,“你是哪家娃娃?宵禁之时怎么还乱走?”
姜安生取出腰间别着的学宫通牌,“我是稷下学子。”
这么小的学子?
齐兵眼神狐疑地看着他,把通牌扔给旁边的手下,“去查查。”
不久,手下捧着通牌跑回来,气喘吁吁道,“是、是祭酒名下的学子。”
“原来是祭酒的门生。”齐兵原本怀疑的眼神,瞬间变成了谄媚,卑躬屈膝地将通牌奉上,“不知小先生这么晚了,要去何处啊?”
背上还背着鱼竿,倒也不好隐瞒,姜安生便道:“去夜钓。”
“小先生好趣味,不过现在是汛期,若是不会泅水,掉进去可就麻烦了。”齐兵贴心道,“不如我找个人陪着您……”
那可不行,姜安生婉拒了,“不必,我喜欢一个人夜钓的感觉。”
说完,他便赶忙走了。
齐兵挠了挠头,他实在不放心,若是祭酒门下的学徒,在自己值班的时候出岔子,那他可就惨了。
“你去悄悄跟着,免得出意外。”他对着一个手下道。
“喏。”
那手下悄悄跟上,怎料,半路突然有人撞上来,撞得他骨头疼,等他反应过来,再去寻姜安生的影子时,稚子早已不见踪影。
……
淄河边。
金手指的任务数值框在不断跳跃。
【在齐国钓鱼数量达到(5/100)。】
【在齐国钓鱼数量达到(6/100)。】
【在齐国钓鱼数量达到(7/100)。】
【在齐国钓鱼……】
靠着鱼食打窝,姜安生一开始钓上来不少鱼,但随着时间流逝,鱼上钩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后,竟是半个时辰才能钓上来一条。
他数了数竹篓子里的鱼,有足足12条,加上白日里钓的3条,一共是15条。
任务数值框里的数字也是15。
很好,没偷昧他的。
姜安生打了个哈欠,背起竹篓子,回了客栈。
连续五日,客栈的饭桌上都是鱼。
煎鱼烤鱼清蒸鱼,鱼丸鱼饼红烧鱼,鱼饺鱼干酸菜鱼,鱼籽鱼丁糖醋鱼,样样不落。
硬是把赵偃等人给吃伤了,“安生,我现在看到鱼就想吐,呕——”
就连一向不挑剔的吴琼,此时也是见鱼色惊,连退三步,扭头就跑,“我今天中午出去吃!”
姜安生撑着小下巴,忧伤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之后不做鱼了。”
没人想吃鱼了,他就把鱼扔回去吧。
正好,他也担心呢,万一把河里的鱼钓完了,没得钓了怎么办。
第二日的清早。
饭桌上的餐食终于恢复了正常,倒是姜安生本人……
赵偃指着姜安生左脸颊上的红痕,纳闷问道,“安生,这是怎么了,谁扇你了?”
姜安生摸了下脸:“哦,没什么,应该是昨夜睡姿不好,压出来的。”
其实是昨夜,有一条鱼,连续被他钓上来三次,气得甩了他一尾巴。
唉,破金手指,害得他人生艰难,鱼生也艰难。
就在姜安生还在跟夜钓较劲儿时,另一边,秦国。
咸阳吕府。
“主人,打听到了!”
吕不韦的贴身心腹,陶文,捧着一方书箧匆匆跑来,“您让我打听的薄纸,出自齐国临淄的澄心堂,据说这造纸之人,是一个小家仆。”
书房内,吕不韦身着一袭褐色衣袍,负手立在窗前,神情沉静莫测,自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精明气场。
闻言,他转过头,一双长目扫梢眉,微微压下,露出几分思忖之色,“小家仆?看来那为秦王出主意的人,只是买了澄心堂的纸,并非这造纸之人。”
自打那日他带着秦质子,哦不,现在应该叫公子楚了,回到秦国后,他便成为了公子楚的座上宾。
就在他为公子楚奔波劳走,撮合其与华阳太后亲近之时,竟有人暗中将富田垦殖之法献予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