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的主将春申君黄歇,派斥候去问魏无忌,为什么不拦下那个可疑的商队。
斥候回来,回了原话:因为本君慧眼识珠。
黄歇:?
……
平原君和廉颇都没想到,姜安生真的从魏国买回了粮食。
廉颇看着这些粮食和布匹,有些眼红。
姜安生立在一旁,好心提醒:“廉将军,这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们过冬的吃食。”
廉颇难得斟酌着话语:“前方战事吃紧……”
姜安生不吃这套:“小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楚魏两军可都在呢,您直接跟他们要粮不就行了?”
廉颇只好歇了心思。
平原君忍不住笑道:“坊间传闻说你不学无术,现下看来都是谣传,你分明是个滑头。”
姜安生喜滋滋道:“多谢平原君夸赞。”
他可不是夸他。
平原君心中暗道,不过他倒是挺欣赏这小子的,如此年纪便有勇有谋,是个好苗子。
他不禁起了收他的心思,于是试探问道:“小子,你觉得此番合纵之战,谁会赢?”
“自然是赵国。”
“何出此言?”
“冬季严寒又缺粮,赵国在撑,秦国也在撑。如今楚魏出军,不仅有人数压制,更有断粮之危,即便那秦国老将再有能力,也难敌三国合纵之势。”姜安生淡淡道出历史走向,“秦,必败。”
平原君不禁哈哈大笑,一个小儿都能看出此战秦败,看来赵国安矣!
“姜安生,你可愿做本君的门客?”
平原君向姜安生抛去了橄榄枝。
姜安生摇了摇头。
“门客不侍二主,多谢平原君赏识。”
“哦?”平原君讶异,“你的主君是?”
说出来吓死你。
姜安生内心哼道,面上却一副老实模样:“平原君日后便知晓了。”
平原君“哦”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还有点酸溜溜的,在姜安生的粮车旁边徘徊了一会儿,他才一副长辈姿态道:“城内乞人多,见到你的粮车肯定会争抢,我派几个士兵护送你们。”
他心中暗想:看到了吧?本君如此体贴,又是出钱又是出人,反倒是你那个不知名的主君,自始至终未出面,给予你一丝帮助。
谁更值得追随,一目了然。
姜安生行了行礼,露出憨厚无辜的笑容:“不必如此麻烦,乞人不敢靠近城墙,我这粮车就放在城门口,随用随取。”
平原君脸一黑:“你就不怕本君强征为军粮?”
姜安生一脸淡定:“这是用平原君的金饼买的粮,即便强征,安生也无话可说。只是等赵国恢复生息后,民间传出平原君明明有支援军粮,还要抢邯郸遗孤嘴里那点米粮,恐有碍名誉啊!”
平原君:“停停停。”
他真是怕了他了!
姜安生潇洒离去。
有道德的人,才会被道德绑架。
敢强征我买的粮?信不信我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制裁你啊!
回到饭肆,姜安生便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雅间。
“祖龙~我回来啦~~~”
木柜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阿兄!”
姜安生心都化了,数日的奔波劳累,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值得。
他一把抱住小嬴政,将他举高高:“想不想阿兄啊~”
小嬴政本来想说“想”,但听到姜安生心里密密麻麻的“快说想快说想”,他突然害羞起来,抿着嘴唇不肯说话。
姜安生不由有点失落,但又很快打起精神。
小孩子嘛!忘性大,能记住他是阿兄已经很不错了!
正想把嬴政放下来,却发现小嬴政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怎么了?”
小嬴政不说话,继续抱着他的脖子,反正就是不下来。
不下来就不下来吧,姜安生巴不得多抱他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饵给嬴政,“尝尝~”
蜜饵是用黍米捣粉,加蜜揉成团蒸成的一种糕饼,松软甜糯,很受小孩子们的喜欢,可惜有保质期,姜安生只买了一点。
嬴政抿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起来。
“好吃吧?”姜安生问。
小嬴政点点头,然后捏了一块,放在姜安生嘴里。
呜呜呜政哥你……
姜安生感动得心里泪流成河:老乡们谁懂啊,政哥亲口喂的蜜饵!真他大爷的甜!
政哥……
小嬴政暗暗听着姜安生的心声:这是阿兄偷偷给他起的小名嘛?
好听。
第9章 梅开三度
姜安生平安归来,还带回来不少粮食,让掌柜们喜出望外。
“小东家,您可太厉害了!就算是前东家,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城买粮,还能安然无恙回来啊!”
姜安生摆摆手,谦虚道:“若非各位掌柜坐镇后方,解我后顾之忧,我安能放手向前?”
三个掌柜听了,不免有些脸红:“小东家言重了。”
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确实是言重了,姜安生心中暗想,毕竟他们只是照看了一下邯郸遗孤,危险的事情全都是自己在做。
但在他的角度里,这三个掌柜可是承担了“包庇”嬴政被砍头的风险,是大功一件。
当然了,他不会让这三人知晓其中真相,多夸一夸,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力嘛!
将脸埋在姜安生怀里的小嬴政,听着他的心声,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过冬的粮食暂时解决,接下来就是保暖的问题了,姜安生吩咐下去,让之前掌管成衣肆的刘掌柜雇佣女工,给孩子们尽快赶制出冬衣。
要赶紧把这些孩子养白胖,穿得靓靓的,他家政哥才不会显眼。
安排好一切,姜安生问小嬴政:“想不想去见你阿母?”
小嬴政蓦地抬起头,“可以嘛?”
他好想阿母。
姜安生离开这些天,他也好想好想,也好怕好怕。
怕他们都不要他了。
姜安生搓了搓他的小脑袋,笑道:“当然可以了!等阿兄在幼儿园里凿出暗室,就把你阿母接过来陪你,好不好?”
小嬴政狠狠地点头,“嗯!”
点完头,想起什么,又摆了摆手,有模有样地学道:“若非阿兄,嗯,解龙儿之忧,龙儿安能开心?”
“噗!”
姜安生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的政哥,实在太萌啦——!
……
暗室的机关被打开那一刻,赵姬第三次差点被吓出心梗。
直到姜安生的小脸伸进来,语气调侃:“哟,赵夫人,这么快学会爬墙,躲进吕府的暗室里啦?”
“怎么又是你!”
赵姬拍了拍胸脯,缓了口气,随即狐疑地看向姜安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不对,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姜安生又开始装聋作哑,他侧过身,将背后的小人儿往前推了推。
“政儿!”
哪怕嬴政的小脸被抹得黢黑,赵姬也瞬间认出了这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她瞬间红了眼,扑上去抱住了他,“我的政儿,阿母终于见到你了,你受苦了!”
小嬴政浑身绷得僵直,愣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抱住赵姬。
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他的声音软糯,染着几分委屈的哭腔,“阿母……”
姜安生体贴地给母子二人留下温存的时间。
待赵姬情绪稳定下来,她感激地看向姜安生,“安生,谢谢你把政儿带回我身边。”
“赵夫人,你谢早了。”姜安生揣着小手,憨笑道:“我就是把政儿带过来给你看看,还是要带回去的。”
赵姬:啊?
“总不能让政儿跟着你,一直躲在暗室里生活吧?”姜安生的话,直戳赵姬的心窝子,“吃喝拉撒都不方便啊,赵夫人。”
赵姬忧愁地垂下头。
她摸着嬴政的脑袋。
她当然知道。
政儿跟着她,只会颠沛流离,受赵人唾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在大北城的吕氏饭肆,开了一家幼儿园,收养了一些遗孤。”姜安生蹲下来,保证道,“待我安顿好,便可接你过去,让你们母子相聚。”
“安生……”赵姬的眼眶有些湿润,既感激姜安生的承诺,又懊悔自己的无能,连一个幼儿都不如,“此恩,要我如何回报?”
姜安生认真地想了想:“赵夫人以后少爬墙就行。”
赵姬以为他是怜悯自己爬墙伤手,心里更加感动了,“好。”
回去的路上,嬴政趴在姜安生怀里,问他,“那些人,为何要抓我,和阿母?”
他也问过阿母,但阿母从不回答他。
姜安生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两岁的嬴政太深奥了,自己也讲不明白。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爹不讲“质”德,你太爷爷也让赵国的百姓流离失所,赵人没法拿他们两个出气,就只能拿你们母子撒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