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蓥气得,知不知道什么叫有来有往啊!
周五晚上她去赴约。
聂辰本来说可以来接梁蓥,但荒郊野岭的,她不想麻烦人跑一趟。
正值下班高峰,她这个做东的迟到了,开场白无奈变成一句“不好意思”。
聂辰不甚在意,说自己也没等多久。
餐厅坐落一个富人别墅区的边缘,靠近城市核心,四通八达。
梁蓥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金字牌匾,店名叫为食不晚,还挺时髦。
聂辰边走边和她唠嗑:“我没想到你会约我在这里吃饭,这里的老板我认识,下次来可以报我的名字。”
梁蓥笑笑,说好啊。
聂辰像是想起什么,莫名又道:“你还记得那晚在蜀云间吃饭,坐主位的人吗?”
梁蓥装傻充愣:“不记得了。”
聂辰本有一万句话要说,闻言突然刹车,化作一句讪讪的好吧。
穿过庭院,走到预定的位置时,才发现这地方属实别有洞天。
位置虽然宽阔敞亮,但造景十分华丽奢靡,可供用餐的位置也是极尽开敞,观赏性很高。但也难怪需要预定这么久,偌大的空间里只设一桌二椅,多一个人都坐不下。
梁蓥定的位置在露天区,头顶一面玻璃天花板,开满了鲜花,难以想象要维护这样的景致,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一道古色屏风隔开回廊,相比起包厢确实是多了点噪音。但男女之间吃饭,没有暧昧的意图,还是敞亮点好。
上菜期间,不等梁蓥开口,聂辰就开门见山地提起所求之事。
他父亲的恩师于前年仙逝,家里珍藏了不少他晚年的绘画作品,虽然只是爱好,但也别有一番风骨。
前段时间聂辰陪着父亲去拜祭,交谈间感受到父亲对这位老师深沉的感激与怀念,便心生一计,想办一个展览来悼念亡人。
梁蓥听得有些唏嘘,但,“你为什么不用家里的人脉呢?”
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哪来那么大能耐,值得富家公子相求。
聂辰像是会读心似的,“你看我整天游手好闲,大概也清楚,我最大能力大概就是投胎能力了。这是我打算给我爸的一个惊喜,如果找认识的人,他多多少少会知道。”
梁蓥虽然觉得他幽默,但这话她可不敢接。
“而且这位老师生前深耕的领域和绘画无关,大部分画廊都讲究流派或名气吧?”
梁蓥心念,规矩是规矩,有钱什么事办不了。
她也很坦诚,说可以帮他和总监提一下,但项目能不能落成不好说。而且他们画廊下半年排期紧张,如果他着急的话,建议另谋他处。
聂辰表示理解,最近也在留意别家。其实就是广撒网。
说着说着,这顿饭都吃了一半了。
聂辰开车来的,不方便喝酒,梁蓥倒是小酌了一点。
几番话下来,她发现这位公子哥其实挺平易近人的,说话也直爽。
她喜欢这样的性格,也乐意听他说话。
话题聊到他之前在土澳留学,简直像开启了人生星露谷副本,与其说是去读书,不如说是下乡……笑声从屏风中溢出,绊了一下回廊上路过的、正准备进入包厢的几位人士。
其他两位是因为霍决的停顿而停顿,走在前面的周寺回头问了句:“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
包厢做的是日式风格,厢门却没有做全封闭的推拉式,引着客人入座,周寺没走,颇有些得意地问霍决:“怎么样?这次来,有没有觉得焕然一新?”
餐厅是三年前开业的,霍决正巧回国,来过一次。周寺当时问他有什么见解,霍决说,平平无奇。
他们打小相识,不拘泥于含蓄。这次霍决仍是一针见血地说:“处处透着一股‘快看啊,我的品味好特别’的暴发户气质。”
周寺啧了一声,跟坐对面的两位女士说:“你听听这些话。嫂子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把妹妹介绍给这种人?”
许思很喜欢这样的调侃,她自从嫁给现任老公后,在长辈面前总是挺不直腰杆,所以同辈人的玩笑会让她有种被这个圈子的接纳的感觉。
她拍拍脸红的小姑子:“什么介绍啊,就是吃顿饭。免得下次李叔叔来家里做客,怪苏跃办事不周。”
李正当时还说了,别提相亲的事,不然霍决准不来。
周寺笑了声。看霍决的表情,想蒙他?下辈子吧。
当事人不见得不知道这是场鸿门宴,只是李正的面子他抹不开。许思也清楚一点,但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老公才会举荐自己的亲妹妹。
见小姑子不说话,许思只好替她开口:“之前霍先生来参加满月宴的时候,就和小芸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霍决说:“没印象了。”
周寺在一旁顶他手臂,示意他怜香惜玉点。他这话一出来,苏芸的表情顿时黯淡下去。
殊不知霍决就是抱着断了李正念想来的。
他但凡哪句话说得有余地了些,许思就能给李正汇报出明天就发喜帖的效果来。
还没上菜,场面就陷入死局,饶是许思八面玲珑,也招架不住这样的刻薄。
偏霍决句句都是刀背,落入耳中见痕不见血,难以回旋。
周寺看不惯他这幅伪君子做派,把人喊出去透气,也给许思递了个眼神。
许思叹口气,已经想了一肚子安慰小姑子的话。
“正叔也是为你好。以前你山高皇帝远,他顾不上你,现在你回来了,他老人家自然是唠叨了些,你就不能心软一点、绅士一点?人苏跃也是为了交差,你何必这么上纲上线。”
霍决听得好笑,真是为了交差,今天过来的人不会是苏芸。
周寺怪他不懂少女情肠:“你阴谋论什么!刚看人家妹妹的表情,显然是早就属意于你了,才有的这么一出。”
“抱歉,我真是个混蛋,我眼睛瞎了。”
周寺真是要被他整死了,“你就装吧你,人模狗样的东西。”
他说完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周寺本来是过来看热闹的,这会儿才不回去帮他善后。
霍决被骂了一通,也不恼,站在包厢外,看着品味极差的错落植被。花是花,草是草,价值不菲,搭配却暴殄天物。
不远处的屏风内又漾出一股笑声。
他扭头,只能看见屏风上的粤绣。
秋水丹鹤枫芦的针脚缜密,但过分华丽,留白不足,以至于只能闻其声,却不见其人。
心里那点子摁下去的燥意被夜风轻拂过后,颇有种要烧起来的迹象。
霍决想起自己跟人推荐的原因——这里的菜很难吃。
但是只光顾着说话,当然就没时间品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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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再晚就要超出正常异性朋友相处的时间了。
聂辰依旧热心地表示送她。
梁蓥对他放下了戒备心,点头,“稍等一下,我去上个洗手间。”
她的心情还沉浸在聂辰幽默的叙事里,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结果甫一转身,就透过一连串红枫勾勒出的空隙,望见那屹立在廊下的人。
梁蓥被吓了一跳,定睛再看,确认是霍决的同时,也把他脸上的倦厉看清了。
脑子里顿时闪过许多细节,包括聂辰进门前就那么巧提到了他——他是有这家店的股份吗?
总之,他现在心情不佳,她才不去撞枪口。
好在这回廊是环形,梁蓥可以绕路。
她本来还想补个妆,但又怕节外生枝。
边走边想,千万别碰上……
聂辰给她发信息:我先去开车,你直接出来就好。
梁蓥回了个好。
经过的时候,她瞄了眼,霍决还站在那里。
梁蓥几乎要疾走起来。
可惜命运赶趟似的,巧得一茬接一茬。
毕业后就见过两次的许思同学,在身后叫住她。
“梁蓥——”
“这么有缘,在这里碰到你!”
梁蓥刚好走到回廊起点,和那站在中间、挡路似的阎王,四目相对。
奇怪的是,他脸上没有一点讶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场面尴尬得可以。
聂辰把车开到正门, 却没想到梁蓥和霍决一起出来了。
许思和苏芸紧随其后,到了门口站定,许思往前一步,表面是在和梁蓥寒暄, 实则探究的眼神一直在往她和霍决身上瞥。
尽管梁蓥和霍决彼此连招呼都没打, 但许思仍嗅出一点不同寻常。
霍先生刚才在包厢里的尖锐和刻薄此刻化作冷漠, 明明都是一样的生人勿近, 但在细小的举动上却又微妙的不同。比如刚才从回廊出来的时候, 霍决稍微往旁边侧了侧,让梁蓥先走。
这或许只是礼貌, 但梁蓥没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