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我这次回来,刚好赶上小公主要办派对……好像是为了庆祝她的作品成功展出?你有空的话,要不要来凑个热闹?”
尤嘉的堂哥是运输公司的股东,她知道霍决最近有意改革目前的末端配送模式。名利场嘛,没利可说不动人。
霍决问她要了时间地点。
服务员送饮品过来,尤嘉说了句谢谢,目光随着餐盘降落,再次不经意地看到他手上的那几道浅印。
怎么会抓在这种地方呢?尤嘉很好奇。她从来没问过霍决回国的理由,因为换她升职,哪怕天涯海角她都会立马收拾行囊。
可霍决又不是随便的人,才回来多久,能和异性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还是说……他回来再续前缘了呢?
尤嘉想起关于他的、为数不多的异样。
某一次庆功宴,他明明是最大功臣,却半天不见人。
她找到他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凑过去,瞄了一眼他搁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上是ig的一则动态。
图片里身穿毕业服的女孩捧着一束巨大的鲜花,另一只手是港大的录取通知书。
尤嘉当时夸了句好漂亮,又问他:“你妹妹?”
霍决摇摇头。
“那是你认识的人吧?又聪明又漂亮,港大什么专业?”
他沉吟了一会儿,“应该是艺术史?”
尤嘉品了品应该这两个字,又问:“你干嘛一脸黯然?”
他当时笑了笑,还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吗?”
尤嘉想看清楚,可他的情绪已经转瞬即逝。
就那一次,就那几秒而已。
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脱离秩序之外的一瞬间,是一种松懈,甚至是一种纰漏。
她当时提醒霍决:“大老板还等着你过去道谢呢,你别耽误了。”
霍决点下头,顷刻便过去了。
尤嘉不觉得那女孩于霍决而言,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可说很重要,或许也并没有。
毕竟,那时候的他,能给爱情的时间和耐心,太少了。
岁月无情,尤嘉觉得自己才打了半小时球,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反正换做是她,对任何事都只剩玩玩的心情。
看到霍决依旧精神奕奕的样子,她叹口气,说不定呢?
她忽而提起秦立:“这厮昨晚起码套了我几十次话,难道我看起来很像那种喜欢搞办公室恋情的人吗?”
霍决说不像,但国内职场应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庸俗。
尤嘉勾唇,“他应该也去问你了吧?”
霍决提到这件事就没好脸色,秦立打算怎么使力?难道要把他的上司送到女客户床上吗?
尤嘉大笑:“你跟他说,超过二十五的男人我不要。”
霍决没搭这腔。
尤嘉本想直奔主题问他一些私人问题的,但他手机响了。尤嘉做了个“请”的动作。
霍决接起来:“喂?”
梁蓥也喂了一声。沉默两秒,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昨天有事忘记问你了。”
“什么?”
“你和秦立是上下级关系?”
“算是。”
梁蓥莫名其妙:“什么叫算是?”
霍决冷酷地说:“因为我在考虑要不要解雇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梁蓥把问到的事情如实禀告给江涵, 想了想,把霍决的忠告也跟她说了。
“这个世界上在工作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需要工作的人,另一种是需要工资的人。我不知道你朋友是哪种人, 但秦立是前者。如果你的朋友是明知把钱扔进大海里还要执着听个响的人, 我建议她不要投, 因为很大概率连响声也听不见。”
梁蓥当时没忍住顶嘴:“那没意义的事, 他们干嘛还抢着去做?”
霍决平静地回答:“投掷这个动作本身就会有刺激感。而且一件事如果可以不顾后果、不计代价, 做和不做只是心情问题。”
梁蓥愤然,但江涵颇有所感, 还劝住梁蓥:“利益相关的事,难得他肯说大实话。”
梁蓥冷笑:“那是你没接触到他黑心的一面。”
江涵早看穿她, 故意道:“那你给我说说呗。”
梁蓥提了口气, 正要细细数来,脑子搜寻半天,却发现都不过如此。
记忆里她气得半死的事,回想起来竟然只是鸡毛蒜皮。
霍决虽然恼人, 可到底从来没有损害过她什么。
她当时其实还不服气地问了一句:“那你属于哪一种?”
霍决很坦然:“看阶段需求。有时候是前者,有时候是后者。”
“现在呢?”
“现在我两者都兼顾。我需要社会地位也渴望金钱, 并且我企图用金钱给我铺垫社会地位, 或者用社会地位牟利。”
江涵感慨:“其实在你心里, 你也觉得你们也还没结束吧。否则你连负面情绪都不会再有。”
梁蓥下意识反驳:“我本来是什么都没有了的……”
说到一半, 自己也圆不了场。
…
她近来心情极差。
闭展琐事繁多,上头发来指示, 说有杂志社想要采访她。
原以为是熟识媒体来例行每个季度的公事,结果收到采访稿才知道,是她手头那个小画家买了营销, 剧本和台子都造好了,等梁蓥登场呢。
Elena唏嘘:“居然是A家,之前他们主编还嫌我们近两年审美太差,拒绝把我们画廊写进城市宣传里呢。钞能力真是太了不起了。”
莫名其妙多了一项任务,虽然对梁蓥来说,也有打开知名度的好处,但甲方从合作到现在,所显露出来的傲慢实在是令人不爽。
那晚她加班留下来背稿,正好被总监逮到。
学姐说,过了下班时间就不是上下级了,拉她去喝酒,梁蓥讪讪地说不去画廊附近那家。
学姐冰雪聪明,一看就知道她在那里背了桃花债,开车带她去了自己常去的场所。
梁蓥的心思还沉浸在采访稿里,拒绝不了的工作就要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她想稍微改动一下,说点自己想说的东西。当然,是在不违背甲方初衷的前提下。
学姐见她愁云满面的,了然一笑,但她知道梁蓥是个聪明人,无需开解:“这个月十五号,这位尤大画家要办庆功宴,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吧。”
梁蓥咧唇,眼底一片戏谑:“这么大阵仗?”
“父母的决定吧,既为了给孩子足够的正向反馈,也要为她的将来铺路啊。”学姐递了递酒杯,“你也是,要学会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打算。”
梁蓥和她碰了一下,没有拒绝就是同意,心里甚至想好了给学姐的谢礼。尽管这是顺手人情。
分开的时候她给学姐叫了代驾,自己打车回去。
看着这座城市光怪陆离的夜景在自己眼中打马而过,她莫名想起过去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刻板言论。
例如有一些职业就是绣花枕头,牵条狗来都能做,比如策展人,比如艺术家,比如设计师……每天穿得光鲜亮丽然后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即便被批评了也可以高高在上地反驳,是你没有审美……
但真的这么容易吗?梁蓥就着酒精发散情绪,想起自己这一路如何求学,如何进修,如何挤破了头,还托家里关系才拿到拍卖行的正式岗位。
同期里佼佼者如云,头上更是顶着无数个简历更漂亮、学历更优秀的前辈,眼看着再待个三五年,升specialist也无望,梁蓥还是花了很长的时间去下定离开香港的决心。
回到京都以后,她其实和从前的同事保持过一段时间的联系。
听到走马上任的新官仅毕业于一所二本艺术学院,但销售能力满分后,梁蓥也只是释怀一笑。
她的二十岁,被各种竞争、排名和选择包裹,毕业后她不是没有想过攻读phD,但过去漫长的读书生涯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成就感和意义。
父母劝她把目光放宽,就算出国也没关系,但是谁来承担她的学费,谁多谁少,又是一个议题。
如果单纯是钱的问题还好,可离婚以后,他们总喜欢用物质付出来衡量谁更爱孩子、谁更负责任,好证明自己的人格比前任高尚。
梁蓥想这些回忆想到头痛,仰躺在沙发上,难以置信自己的过去竟然如此艰辛。可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仗着有家人兜底。甚至在同行看来,这些都只是必经之路而已。
她情绪正低落,霍决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这个人说要追她,却不如过去她所接触过的男人们殷勤。
梁蓥小小地抱怨过,可心里是认可的。她长大了,事无巨细的关心或者报备反而是累赘。她需要伞的时候,他给她伞就好了。
她接起来,声音拉长得像动画里的卡通人物:“喂——”
他明知道她在犯困,还是问:“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