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决问她想去哪里。
她说香港。
世界的顶级滑雪场就在家门口,霍决嘲讽她,“开车过去不过十分钟,五十二条雪道能让你滑够四十八小时。你却宁愿飞越10280公里去看人工造雪?”
太准确的数字让霍琼起疑,“你去过吗?这么了解。”
以霍决的性格,每次对话势必要堵到她哑口无言才肯罢休。可那次他竟然先偃旗息鼓。
沉默气得霍琼踢他的鞋尖。
他也没生气。半晌,他抖了抖报纸,让她乐意飞十四个小时就飞吧,他看不见她也乐得清净。
梁蓥听完,只喃喃地念了一句,是吗。
霍琼心里有些着急,但她不想再做煽风点火的事情。她把当年关于那本书,以及霍决的反应、说过的话,事无巨细地和梁蓥复述了一遍。
多出来的细节,浸染了回忆晦暗的底色,梁蓥眨了眨眼睛。
“我很想说,他是喜欢你的,你们不在一起真的很可惜……但是圆圆,我更尊重你的感受。你为此伤心过,这份伤心不是假的。所以就算你听完不为所动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他现在就在你身边,你们之间不再隔着物理距离,或许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当然,你完全可以觉得是我在自作多情,但我绝对没有添油加醋……”
梁蓥捏了捏她的手心,让她不必愧疚。
“当年不是你煽动了我,非要说的话,是鼓舞。是我自己想那样做,和任何人无关。”
霍琼紧抿着嘴唇,她颤颤巍巍的问:“……那你现在,还喜欢霍决吗?”
一部分理智还泡在酒精里,梁蓥有种自己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错觉。可是霍决对她来说,既是真心话,也是大冒险。
要她坦诚,她的答案也只会是,不知道。
当他再次出现,她就会再次被吸引。更遑论,他在主动靠近。
可她想要的爱情,始终是对方可以爱她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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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琼并没有在国内待太久,偶尔听她接工作电话,梁蓥会有种她们都长大了的错觉。
成长所带来的变化是无声无息的,只有在看到另一个酷似自己的参照物时,才会恍然大悟。
时间无情却有情,带走她们的天真,却给了她们更大的世界。
临行前父母叮嘱霍琼,要和霍决好好告别,霍琼百般不情愿地上门。
因为时间太赶,她没时间再和梁蓥单独吃饭,于是在征求双方的意见以后,三人又在霍决家里碰面了。
霍决用抽查小学生假期日记似的口吻问她:“这次回国有什么感想?”
“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简直不想回去了。”有梁蓥在的场合,霍琼的胆子总会变大一些。
“说到这个,你自己有地方住,为什么回国这段时间总是赖在别人家里呢?”霍决由衷地不解。
梁蓥咳嗽一声,不想他们吵架,“我没关系的,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想和对方待久一点。”
霍琼睁大眼,“你连这种醋也要吃?”
梁蓥直接被呛到了。
……要不说他们是亲戚呢。
霍决皮笑肉不笑,勾着唇角回答,of course.
霍琼哈哈两声:“那真是太好了,让你不痛快是我的荣幸。”
“这主意真不错,过段时间或许我可以和你的上司提议一下,给你布置一些可以迅速积累项目经验的工作。”
霍琼的上司是霍决的高中同学,两人的恶劣如出一辙。闻言霍琼锤了下桌子,差点把叉子震掉了。
吃完饭就要去机场,出发前霍琼还在检索霍决的书柜。
梁蓥看得哭笑不得,劝她放弃吧:“我不认为他会带着没必要的东西漂洋过海。”
霍琼摇头,“如果没必要,他不会留下来。”
梁蓥耸耸肩,只觉得霍琼想向她证明的执念太深了。
她相信现在的霍决喜欢现在的梁蓥,可她不觉得霍决会喜欢过去那个不成熟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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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琼离开后,聂辰出资的展览即将上线。梁蓥被他邀请出席,某天晚上在找穿搭配饰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很宝贝的一副耳环丢失了一只。
沿着记忆想了一遍,最大的可能性是,落在了霍决家的客卧里。
她打电话去问,得到那人一句:“我还以为你不要了。”
梁蓥倒吸一口凉气,“你丢掉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还给我?”
“在等你来拿。”
梁蓥被气到,她刚好下班,问现在方不方便。
霍决给她报了串数字,像密码。
“我还在路上,你可以先开门进去。”正是晚高峰,他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
不用碰面,正中梁蓥下怀。
画廊到他家的路畅通无阻,她解锁进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客厅里静悄悄的,主人确实不在。
霍决告诉她,耳环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梁蓥开门的时候,心里默念了一句打扰了。
摁亮室内的灯,房间却仍是昏暗的。墨蓝色的墙纸像深邃的海潮,梁蓥升起烛火般的好奇心,走进了这个空间。
封闭空间里弥漫着和他身上类似的味道,她又产生了一张被包围的错觉。
床头柜上闪着一束细渺的光,梁蓥确认就是她的耳环。
她正要拿起来,却发现耳环下面垫着一本书。
苔藓绿的立体纹理封面上印着单字书名,书页侧面印刷着蔓延的花枝。
过去霍琼常抱着这本厚重的书籍抓耳挠腮,懒得查字典的时候,会直接询问梁蓥。
上面斑驳的地方有些是她们的杰作。
旧物重现,这抹绿色让她想到那个将明的清晨,窗外舞动的枝桠。
梁蓥的心跳加快了,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刻意回避和否定一些东西。
书籍里夹了东西,有略微的凸起,她打开的时候,直接就翻到了那一页。如果只是一张诗笺的厚度,会直接湮灭在厚重的篇幅里。
可除了她的情书,还有两三张略皱的机票。
耳环割着紧握的手心,梁蓥却只听到到心底传来的闷响。
机票上的目的地和姓名像呈堂证供,而她是捂着耳朵的法官。不想听的证据现在就在眼底。
霍决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看她站在微光下,不知道在看什么,单薄瘦削的躯体微微发抖。当他靠近,看到了她湿润的眼睛。
可她没有哭,反而撇了下嘴,晃了晃那张纸片,问他。
“你当初为什么说我好蠢?”
梁蓥知道,问出口了,就等于承认了她的爱恋。
她已经知道那不是最后的答案,却仍计较他转瞬即逝的刻薄。他是否有那么一秒,轻视过她的心意?
霍决盯着她黏连的睫毛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诗笺的最后一句上,指尖点了点。
“你写错字了,没发现么?”
梁蓥大惊失色,什么绮念都飞走了,瞪大眼去看,顺颂时祺,她把示字旁写成了衣字旁……
霍决笑了,指腹扫弄着她的脸颊,泪痕带来冰凉的触感。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柔和的目光像一张毛毯一样垂落,裹住冬天,裹住冷空气,也裹住她一颗湿漉漉、沉甸甸的心,“比如我在十四个小时的漫长飞行里,都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想去看看你。”他说。
“想问问你,为什么每次一谈恋爱就拉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为什么你从来不给我点赞?”
“没有这个习惯。”他很无辜似的, “而且我的关注里只有你,留痕便不是必要的。”
“不对!”梁蓥明明记得,“还有一个。”
“哦,那是霍琼。不过后来她发现我把她删了, 强行要求我关注回来。但我学会了Mute。”
“……”
梁蓥快速地把这些年自己发布过的动态回想了一遍, 心情从“他从来不在乎”的郁结, 变成“他竟然在偷看”的恼羞成怒。
在情窦初开却又不够理智的头几年, 她还会在深夜发类似“Someday I'll be able to let it go”之类的文案。
“……你真的很烦人, 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把那张诗笺从她手中抽回,眼底浮着清浅的笑意, “所以还请你多担待。”
梁蓥下意识想说凭什么,但看到他仔细小心地把纸张夹回书页里后, 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既然写错了, 你为什么把它留下来?”
“因为我知道落笔的人不是故意的。”他并不觉得一个错字就会影响表达真正的重量,“梁圆圆,你的真心,千金难换。”
“……那你去香港, 为什么从来不联系我?”
“因为我不认为,你会想见我。”霍决每年休假都会去旅行, 他不拘泥于流行的旅行城市, 将这个世界大致看过以后总觉得千篇一律, 这几年更倾向于人口少的地方。去年他就在印尼一个叫Blitar的村庄过了一段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他几乎不会重复飞往一个没有购置房产的城市, 香港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