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拎上去吧,你放心,我放下就走,不会让你请我喝水的。”
“喝什么水?”
霍决走上前,隔着车身望向梁蓥。
吉普的底盘这么高,梁蓥在想自己钻进去的可行性应该很大。
她闭了闭眼,怎么千不该万不该,让他听到了最引人遐想的一句呢?
她硬着头皮说,“没事。”
男人不明所以,礼貌地问,这位是?
“我哥——”她脱口而出。
“他应该是有事找我。”梁蓥感受到那道凉凉的视线,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她对男人说,“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巧,那就不麻烦你了,花就让我哥帮我拿上去吧。”
吉普一开走,空出好大一个车位。
路灯下,霍决和梁蓥之间隔着一束半人高的芍药,阵阵花香闯入鼻间。
已是深夜,四周寂静得可以。
他表情玩味,似乎是在等一个解释,又或者故意用沉默凌迟她。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梁蓥有些头痛。
听到霍决的声音,她头更痛了:“戒指应该不是送给刚才那位男士的吧?”
“……你觉得可能吗,我刚才都那样拒绝他了。”
他冷笑一声:“我确认一下。”
梁蓥只想他快走:“东西呢?”
霍决摊开手心,那枚戒指不知道在他手里握了多久。
梁蓥错愕:“我的外包装呢?”
“拆了。”
“你凭什么拆我的东西?”
“凭你自己忘记了。”
霍决耐心有限,面对质问,不由得板起脸。
礼袋太小,平时也没人坐他的副驾驶。是那天洗车店的员工打电话来问,他让对方拆开查看,知道是戒指后才推测到大概是梁蓥的东西。
但他没有解释的必要,尤其是面对酒鬼。
酒鬼的头被风吹得好痛,还有点想吐。
她晚上吃得少,这会儿有点胃疼。
梁蓥从他手里拿过戒指,便双手掐住腰,表情隐忍。
霍决懒得看她这副可怜相,工作日酗酒,活该。
他就要走了,余光却瞥见梁蓥慢慢蹲下去的动作。
站着挺高挑的一个人,顿时缩得比那束花还小。
梁蓥忍着身体里翻江倒海的激荡,看见他的影子还停在那里,不由得抬起头。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她指了指这束花。
她仰视着他,俏脸上的妆已然有些斑驳,额上也挂着一层薄汗,可就是这样脆弱的狼狈,更衬得她那双水眸楚楚可怜。
梁蓥突然想到同事说她打了这个卧蚕,真是看狗都深情。
可惜霍决没有任何反应。
她扁扁嘴,拉长语调喊了一声:“哥。”
他目光陡然变冷,让她意识到他刚才只是懒得跟她计较。
“你发什么疯?”
梁蓥被骂得顿时垂下脑袋,心想,那你快滚吧。
结果下一秒,霍决便攥住她的手臂,把她拽了起来。
梁蓥干呕一声,差点吐了。
还没来得及骂人,就听到他嘲讽道。
“什么值钱东西,就丢在路边又能怎样?”
作者有话说:
不守时的人和太守时的人 圆圆酱想要哪一个
第5章
霍决进来的时候一脸疲态,秦立像早上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眉飞色舞地问,昨晚火星撞地球了?
他这个人严格遵守世界健康睡眠规律,工作的时候要求自己时刻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在公司很少看到他流露出倦色。
哪怕这段时间因进行大规模的部门整改,以至于心力交瘁,也没见他脸色难看成今天这样。
他们还没正式共事之前就已经在共同好友的引荐下认识,秦立对霍决的评价就一句话,不是机器人,就是狠人。
见他无视了自己的问题,秦立正色起来,先把工作问题说完,然后才是道谢。
“咖啡店离开业不远了,感谢霍总在其中牵线搭桥。没你这店可开不成,到时候你可得来剪彩啊。我朋友说了,请不来你我也不用去了。”
秦立的朋友在搞副业,问过他有没有优质的供货商可以介绍。私人咖啡要做出名堂不容易,朋友对品控要求很高,可拔尖的原料年产量就那么点,且基本都只供给常年合作的客户,他没有渠道。
某次吃饭秦立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霍决还真有门路。
霍决含糊道:“看当天安排。”
“剪个彩也就几秒钟的事。”秦立玩笑道。但后续的推杯换盏就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了。他出门前好心问了句,“看你累的。我给你泡杯咖啡提提神?虽然不是巴拿马产的豆子,但肯定比茶水间的速溶好一点。”
“不用。”
“客气什么?”
“我不爱喝咖啡。”
秦立拍到马腿,悻悻地拉上门。
霍决几乎不午休,今天难得是被助理叫醒的。
今天见到他的人几乎都在疑惑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霍决都说不是。
他预感自己要感冒了。
时差只需要十几个小时就能倒过来,但气候却不是那么轻易能够适应的。
尽管他小时候在这里长大,对京都冰寒无比的冬天记忆深刻,但肌肉记忆早已被另一个国度的四季所取代。因此遗忘了,秋夜里的轻风只是温柔,并不容小觑。
树叶落下来的时候还葆有半截油绿,在空中打了个卷,像异色蝴蝶。
梁蓥被砸了一下,那样轻的重量,她都能夸张地“哎呀”一声。
都说酒精会放大人的感官,但是霍决还是觉得她此刻更倾向于在撒娇。
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以后,确认她还站得稳,他便松手了。
梁蓥瞪着他,似乎是对他这样有些嫌弃的行为感到不满。
她抱怨道:“我难受,我就要蹲着。你拽我干什么?我差点吐出来你知不知道?”
“你想吐是我的责任吗?”
梁蓥一怔,心头涌上一阵温热的流淌感,将她裹住。
霍决沉眸睨着她,心想刚才就应该直接提着她的后颈把她拎起来,真是多余温柔了。
瞧瞧她刚才那幅流浪猫似的样子,好像这束花就是她的床她的心头宝,她不能睡在大马路上,所以非要带回家,否则睡不着觉。
他懒得理她。
这里离小区门口不到五十米,灯光明亮,她能站得稳就能自己走回去。
只是一见他要走,梁圆圆立马开始喵喵叫。
“你这就回去了?”
“你都来这一趟了,不能送佛送到西吗?”
“喂!”
回答她的是车门解锁的声音。
梁蓥其实也不是非要把这束花带走,她就是觉得霍决这样做很没人情味,尽管他的道德品质里本来就没有乐于助人这一项。
霍决拉开车门,上车前对她说:“回家。”
梁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发布指令,但单单两个字,听起来像邀请。
她看着他的眼睛骂他:“你真冷血。亏我还喊了你一声哥。”
霍决面无表情,“你足够热心,那一定记得把花带走,免得累着环卫工人。”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暖气争先恐后地从风口溢出,他这才察觉自己的手有点僵了。而另一侧的车窗边还站着他的好妹妹。
他摇下车窗,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发现外头已经空无一人。
那束花立在原地,似乎变得有些凌乱,不复刚才精致。后视镜里,梁蓥手里抓着一片花瓣,正往小区门口走。
那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得动的东西。
霍决一直等到她进去了,才打方向盘。
CarPlay上显示的数字提醒着他,五分钟能结束的事,他花了近六倍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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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蓥不常做梦,更不常梦到霍决。
只是他今晚说出的“责任”二字触发了她的关键词,所以她无可避免地被卷进了回忆的漩涡里。
她只是发脾气,没想到会被他如此反问。
然而心头传来的颤动却并不是为这冷酷的话语,而是很久以前,也是眼前这个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彼时梁治和柳如离婚不久,梁蓥一时接受不能,瞒着家里买了绿城的机票去找梁青。
小时候父母吵架,姑姑总会把自己接到自己的住处去待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回到家里,爸妈就恢复如初了。甚至还会因为自觉吓到了孩子,而补偿梁蓥。
这段时间时长时短,梁蓥从来不问梁青还有多久,但心里默默数着天数。
这次她已然看到了离婚证,心知这次的分开即是永远,却仍下意识想要躲到姑姑身边,好像这样就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依旧能继续数日子,等待父母带着丰厚的礼物上门接她回去。
她在独自坐飞机的紧张与面对未知未来的张皇中遗忘,姑姑已经结婚了,她的住处或许没办法随时随地为梁蓥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