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我十七岁的皇帝_银河灿烂【完结】(106)

  万贞儿有些不好意思,转身道:“就,就说了些胡话。”

  衣袖被拽住,万贞儿回眸,下一瞬,已经被他拉到怀里紧紧拥着:“我听见了。不许糊弄我。”

  他低下头来看她,眼睛亮着吓人:“贞儿,是我听错了么,你方才说,心悦我?”

  万贞儿仍有些赧然,眼角余光去看旁边侍奉的宫人,这些宫人倒垂着头悄悄退了出去。

  她小声道:“你听见了。”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好不好?”

  “你可真是,好吧,我感觉,我越来越心悦你了。”

  朱见深笑了,旋即俯身吻了她。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可是她对于他的心意,却始终令他琢磨不透。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惶恐,也许自己把她强留下来,她也不过是无可奈何,心里只把他当主子,当成从前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而不是真正的心上人。

  他默默等着、盼着,以为还要熬上许久,才可等到她放下心防。

  却没想,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在灯火朦胧之间,她低声说,心悦他。

  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把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低道:“是心上人的那种心悦吗?”

  “嗯,是。”

  万贞儿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踮起脚,主动去吻他。

  她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贴了上去。

  那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想靠近他,贴着他,想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缝隙都挤掉。她的肚子隆着,抵着他,隔着衣裳,她能感觉到他腹肌绷紧的线条。

  朱见深的呼吸彻底乱了。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低哑着:

  “太医说……胎像稳固,小心些也是可以的。”

  他拿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滚烫的气息贴着她。

  “贞儿,我可以小心些吗?”

  万贞儿闭上了眼睛:“可以。”

  鹅黄锦帐落下,锦缎的料子顺滑的坠地,静谧无声。

  殿外的秋雨倒仍在下着,时急时缓。

  灯烛不知什么时候燃尽了。殿里沉入一片温软的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被雨丝洗得朦朦胧胧的。

  万贞儿半梦半醒地躺着,枕着朱见深的手臂。他的另一只手仍握着她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他的呼吸匀长而温热,一下一下拂在她的发顶上。

  朱见深说会小心些,可是整个过程中他到底有多小心,她竟有些记不清了。记得真切的,却是她颤声喊他的名字,以及呼唤中藏着的渴望,她想要他,作为她喜欢的男子。

  真是奇怪的体验,她心想。

  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弄不清楚,她看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关心他早就成了一种习惯。

  可是今夜,在这沉沉的黑夜里,她意识到一些不同的情愫。

  需要她保护的小皇子,依恋她的弟弟,需得敬重的主子,以及把她当作掌上明珠一样的君王,她喜欢的男子,她腹中孩子的父亲,竟然是可以交织在一个人身上的吗?

  万贞儿听着朱见深的心跳,感觉到腹中孩子安静的沉睡,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睡去了。

  整个冬日,除却上朝以及处理朝政的时间,朱见深与万贞儿几乎形影不离。

  其实在景泰朝的时候,他们有一阵子也是这样形影不离。可是此时的相伴相守,到底是不一样的。

  朱见深早些时候使人定做的器具玩具好些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特意挑了一个冬日的晴天,他与万贞儿一起将这些东西摆放妥当。

  昭德宫主殿的东暖阁已经收拾好了,地上铺着软软的垫子,一切高些的家私例如博古架之类的全部被清了出去,也不摆什么瓷器之类的,看着很素净,甚至有些空荡荡的。

  当然,一大批器具玩具送进来时,瞧着就完全不一样了。

  摇篮用的是上好的檀木,打磨得光滑如镜,侧边刻着如意纹,里边还包了一层软缎,免得磕碰。

  为了使摇篮摆在合适的位置,又懒得与宫人们多费口舌,再试过两个地方还是感觉不对之后,朱见深索性亲自上手搬那只摇篮。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连声说“皇爷使不得”,朱见深只当不听,硬是把摇篮搬到了窗下的位置,放好了还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又往左边挪了半寸。

  “这里光线好,不刺眼,又通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十分满意。

  万贞儿看了看,也觉得不错。于是让人把小木马摆在摇篮旁边。那小木马做得实在精巧,她忍不住俯身凑近了看,并且推了推,小木马很是精巧,马身上漆着栗色,马鬃马尾用的是一缕缕真马尾毛,特别的好看,轻轻一推,就会很平稳的摇动起来。

  她笑着摸了摸马耳朵:“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就备了竹马了。”

  朱见深也摸了摸马耳朵,说:“无论男女,朕都会带他学骑马。”

  嘴上这样说,他内心深处还是盼望,贞儿这一胎能是个男孩。一则大明朝能有继承人,二则他也能借机谋划废立皇后之事——他心里还是想效仿宣宗对于祖母那般立她为后之举。

  只是倘若是个女孩,那也同样的欢喜,生一个像贞儿一样的女儿,是他期盼了许久的事。他心里一直有些遗憾,恨自己生得迟了些,不曾见过小时候的万贞儿。倘若那时候他见着她,一定会小跑过去牵住她的手,并且赖在她身边,不会教她觉得孤单。

  朱见深望向万贞儿,道:“你也许久没骑马了,等你生产之后,我们再去西苑骑马赏花。”

  “好呀。”万贞儿答应,如今她的肚子越发大了,站了一会儿,会觉得腰有点不舒服。

  注意到她的神色,朱见深扶着她的手,带她在旁边的塌上缓缓坐下,要她休息一会儿。

  同时将梁芳招进来,仔细过问产房以及稳婆、奶婆的情况。距离太医预测的分娩时间,已经不远了,不过两三个月功夫。

  这些事自然是早就备好了的,昭德宫后殿东配殿便作为产房使用,依着稳婆以及医女们的嘱咐,备好了各项用具,旁边烧热水的炉灶之类的也已早早备下,随时可用,还准备了一间小小药房,几乎能用得上的药全都备齐了。

  至于稳婆,足足挑了五个,都是老成有经验。依着宫里的规矩,宫妃生男则用生女的乳母,生女则用生男的乳母,因此乳母也预备了四个。还有负责看顾孩子的保母、慈母等老宫人,亦是精挑细选。每个人的底细都白纸黑字送到朱见深那里看过,确保万无一失。

  朱见深一项一项过问了,都问得极其详细,凡有不周到处,立刻叫人改。

  万贞儿打了个盹,睁眼看见他还在正色询问,不禁笑了:“还没吩咐完啊?”

  “嗯,快了。”朱见深道,“这是大事,总归要万无一失才好。”

  听说妇人产子,也有血崩亡母的例子,就令他觉得不安,总想将事情做得更细一点。他可万万不想见着万贞儿有什么闪失。

  等他将最后一桩事讲完,梁芳领着一大堆命令退出去了。

  万贞儿侧首望着他:“哦,还有一事,孩子的名字呢?你可想好了?”

  问到这个,朱见深的眼珠子往侧边望了望,神情竟有些罕见的心虚。

  “在想,只是有点麻烦。”

  男孩女孩的名字他都列了好多,尤其是男孩。因为祖制有要求,需要按字辈,又需暗合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总之就是很麻烦。他和万贞儿的孩子是“佑”字辈,还要合“木”,要想既合规矩,又好听的名字,就有些难取。

  “麻烦的话,要不让礼部拟些名字上来看看。”万贞儿道。

  朱见深连连摇头:“那不行,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名字自然得由我精挑细选来取。让旁人代劳,以后他要是问起,‘爹娘你们怎么想到给我取的名字’,不就显得敷衍了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郑重极了,仿佛那孩子明日便会站在他面前仰着脸发问似的。

  万贞儿只觉有些好笑:“好吧,那孩子他爹就精心想一想吧。”

  “孩子他娘就等着喊一个又好听又有寓意的名字吧。”朱见深笑道。

  万贞儿正笑着,忽然觉着肚子里动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肚子。

  朱见深立刻变了脸色,霍地站起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不是不是——”万贞儿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隆起的腹侧,“是他动了。你摸摸。”

  朱见深立刻俯身,把耳朵贴上了她的肚子,听得很认真。

  “是,又动了一下!”朱见深欣喜道,“好小子,想见爹娘是不是?爹娘也迫不及待地见你呢。”

  万贞儿只是笑。

  窗外的冬日暖阳照进来,金灿灿的笼罩在二人身上。

  成化二年春二月,在一个飘着春雪的日子,万贞儿在昭德宫产下了一名男婴,是为皇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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