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昭,当年他们用的酷刑,都在李执事身上用一遍!”
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落在李执事耳边,却像一座大山压下。他的眼神终究开始害怕起来,可他咬紧了牙关:“爷我要是叫一句,就不是爷们!”
陆执缓缓叹息:“没有人不怕死,濒死之时都会贪生,求死之念只有一瞬,求生之念,却十分漫长。”
酷刑之下,李执事完全失去了叫喊的力气,在面前的男人还剩一口气时,陆执想起了楚鸢,那晚她的驭蛊术。
真是惊艳。
若是今晚能用在这里,应当能少许多事情。
可惜了,那是要她命的法子。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可这里,仍旧没有一丝光。
油灯即将灭了,想是一夜过去了。
“少帅,这厮嘴太硬了。”
陆执起了身,来到距离李执事五步的距离:“李勇,能死在这里,真是你上辈子烧高香了。”
迷迷糊糊中,他已经判断不出陆执话语中的含义,许是他杀人太多,已经想不起来了……
这里,就是当年大理寺的暗牢。
魏延昭取下腰间的短刀:“什么都不说,少帅!杀了算了,这人骨头太硬,问不出来东西了!”
陆执微眯着眼,似乎思考了一瞬。
“杀了吧!”
仍旧是轻飘飘的话。
他转身出去了。
李勇心底深处竟溢出一丝恐惧,陆执身上那种上位者对生命无视的随意,让他觉得害怕。
更可怕的是——他已来不及恐惧了。
魏延昭瞅准了位置,拍拍他的肩:“大哥,下辈子,好好投胎!”
利刃穿过皮肉,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再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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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昭从陆执净房中出来,腰上只围了一条长巾,宽肩窄腰,纹理极美,他径直走到陆执的床上躺下:“困死小爷了!”
坐在软榻上看书的陆执抬头瞧了他一眼,带了一丝嫌弃:
“又不回自己家!”
“有啥好回,孤零零的……”
“你不是有中意的娘子了吗?早日下聘娶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哪还会孤零零的,到底是哪家娘子,告诉我,我请阿爹亲自给你去下聘!”
魏延昭支着头,目光放空的看向窗外:“那娘子……不欢喜我……”
陆执颇觉不可思议,开起了玩笑:
“你这家世样貌,还会有娘子不喜欢?你莫不是看上了什么公主郡主。”
魏延昭罕见的沉默了。
一瞬后,陆执猝然变脸:“老魏!不该肖想的人,你连心思都别动,会害了你,你这么多年拼杀才挣下这份前程,是要给你阿爹阿娘光耀门楣,不可糊涂。”
魏延昭笑了:“少帅,你想什么呢?天子如今就一个女儿,昭阳公主我可高攀不上!”
陆执这才放下心来。
也对,这小子喜欢温顺的,昭阳那个性子,他怕是受不了。
“你出生入死护佑大夏,娶一个公主怎么了!只是要放下你如今的功业,你想清楚。”
“少帅莫要玩笑,我喜欢的是……洛首辅家的娘子,人家嫌我大老粗,门第低,不愿意呗。”
“什么大老粗,宋大郎不是大老粗?他不是也要娶洛家的娘子,你若真心喜欢,我帮你想办法。”
魏延昭腾一下起了身:“别别别!这事我都放下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受那闲气。”
“你才二十一岁,堂堂五品将军,古来少有,大好前程,不要自伤,是洛家没有眼光。”
“少帅,此事就到此为止,我睡了!”魏延昭赶紧打断。
心中却对少帅满是感激。
陆执嫌弃:“这个洛老头,没眼光!”
他心中,身边的兄弟都是英雄,远不是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就可以领取俸禄的人可比。也就不能理解,为何武将不能为相。
直到……他后来见到了那个他嘴中的洛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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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中。
一只老鼠寻觅探索着往前,爬向它今天的食物。
突然,它的食物动了。
老鼠慌忙逃窜回了墙洞,小心翼翼的在暗夜中盯着它的晚餐,它的晚餐缓缓睁开眼睛,企图在一片黑暗中寻找光源。
然而,什么也没有。
似乎缓了许久,李勇睁开了眼睛。
他稍微动了动手指,四肢百骸立时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不得不停下,等适应了这种疼痛,再稍微加大活动幅度,如此循环往复,他竟可以移动手指,从衣袖口抽出一片薄薄的软铁。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软铁,手指弯曲,软铁靠近绑住他的绳子。缓慢的,安静的,切割着绳子。
直到,一只手挣脱了束缚,然后是另一只手,双腿。
双腿脚筋被挑断,他无法站立,直直的朝前栽去。
疼痛立刻传来,不过,比起求生的欲望,疼痛,似乎可以忍受。
没有火源,他不得不学会暗夜视物,好在常年呆在黑暗的地方,他很快就适应了,他又从地上摸索着捡到墙上掉落的土块,然后趴在地上,朝着一个方向扔去。
细心的听,墙壁离自己的距离。
刚才陆执审他的时候,凭借着微弱的光源,他看到了这里的布局,此刻脑中出现了陆执杀自己前说的话。
他似乎说——死在这里,上辈烧高香?
为什么?
这里是哪?
许是生死之间,脑中竟然清明无比,他想起陆执说,当年他杀陆瑜的时候……
那间密室!
对了,此刻他在那间密室。
大理寺的密室,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他暗杀了陆瑜。
这里早已荒废。
不……这里虽然荒废,但是,有一个出口,他知道有一个出口。
十年前,他就是通过那个出口进来的这里。
他用尽力气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爬去,虽然里面的布置变了,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种细节,他会在每次完成任务后,反复咀嚼,反刍是一种本能,为了能活着。
万一,哪天用上了呢。
今天,就是那一天。
老鼠眼睁睁的看着它的食物离开而没有办法,它惊恐的藏住了身子,只敢死死的盯着食物。
不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国公府宴
陆执今日告了假, 说是要在家守着楚鸢,守的方式是在自己院中睡觉。
院中水井突然传出响动,照夜盯着井口, 里面忽的探出了一个头……
“哎哟!”
照夜没事,探出来的人差点没吓死:“照夜, 你干嘛呢?”
照夜伸出手把井中的孟长风拉了出来:“怎么样了?”
孟长风一脸胜券在握,与他一同进了门去找陆执。连续几天熬夜,陆执侃侃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孟长风吵醒了。
常年在军中的习惯, 孟长风刚进了寝房门, 他就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孟长风点点头:“牢房里竟然有一条密道,直接通到了东宫。”
陆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的时候, 还是有一丝震撼。
果然是他!
“人呢?”
“这次,死透了!”
陆执翻身起床:“更衣,去军中!”
他说的军中,而非巡防卫, 那自然就是镇南军驻扎的北营了。
北营在长安城外二十里的地方, 镇南军三万大军便是驻扎在这里, 按理, 边疆大吏是不能带这么多人回长安的,无旨, 那就是视同反叛。
可是……
陆清和陆执带了, 那就是天子的意思。
毕竟, 长安南边,还驻扎着另一只军队,虎卫的精锐, 一共三万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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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来到三月三,天气终于暖和了起来,楚鸢后背的伤已经好了,新长出的肉让人很快就忘记了,这个洞曾经的可怖。
上面还有疤痕,于一般的女孩子而言,许是一辈子难忘的事情,可楚鸢看来,无非是一个月的伤病罢了。
她如约到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府中致歉拜访,怕太子误会,也让人送了帖子到东宫,只是还未到东宫,萧国公府的宴帖先送了过来。
宝宝接到帖子的时候眼睛睁得老大,不顾礼仪直奔眠竹轩,楚鸢正在院中练剑,虽然没有了内力,身体仍旧虚弱,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但还是需要活下去,要坚强而健康的活下去。
安南册还没开始正式推动,她要用往后余生的十几年,如果运气好的话就是几十年,去看到安南的百姓和大夏完全融为一体,不再有蛮夷,也不再有夏人。
不会再有夏人拿着长刀,去砍伐安南百姓的木屋,当成柴去烧,她要让他们变成血脉相连的人。
这很难。
这比攻占一个城池,甚至一个国家更加困难,可是,唯有这样,安南的百姓才能真正存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