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陆府,青黛绘声绘色的与老夫人和木令宜说了今日场景。
木令宜竖起了拇指:“夫君……真是厉害!”
陆清的下巴昂得更高了。
老夫人乘胜追击:“明日,明日就赶紧把之前相看的那些郎君都翻出来,三丫头,你瞧瞧看上了谁,早早定下来。”
青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棠梨轩的方向,陆瑾今日不在府中,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他是何心境。
晚饭时分,一家人都显得很是高兴,宝宝也大手一挥,允了老夫人喝了两杯酒。大家自然知道得罪太子是什么后果,也知道此事之后,陆府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但……此刻的畅快是真的,此刻的团圆也是真的。
若是为了保家族荣耀,出卖儿女,那才是真的为人不耻。
楚鸢心情愉悦,回到眠竹轩的时候,还让若即备了酒菜,与青黛又喝了一轮。
真是快乐的日子。
青黛笑道:“娘子如今是装也不装了,情绪这样外露,真是难得啊。”
她以前何曾喜怒形于色,又何曾有过真正欢愉的时光,回到安南王宫那三年,她不分白天黑夜,脸上都是带着厚厚的伪装,就像此前在太子面前那样。
她虽不曾有过欢喜之人,但可能是这个原因,更能冷静的洞悉人心,也更能拿捏人性。
许是如此,太子才会沉沦至此。
没想到,太子喜欢她这样的……
“得不到的才会更让人惦念,娘子,当年的楚祀就是前车之鉴。”
楚祀,好遥远的名字。
楚鸢在灯下观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些痛苦的记忆悉数从脑中闪过,痛苦是无法忘却的,她一直知道,她早已习惯与痛苦同眠。
就是这只手,用露白鞭,打死了楚祀。
真是痛快!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开始到本咕咕最喜欢的小h文部分了,嘿嘿嘿~
第102章 太子的反扑
只是, 她没想到太子的报复来得这么迅猛。
还挑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五月的长安,暑热已经开始,楚鸢换上了薄衫, 自从在东宫拒绝了太子,长安一时之间安静了许多。
关于楚鸢的传言, 也因东宫的消停而淡然了,陆府正在热热闹闹的准备楚鸢十八岁的生辰。
宫里的消息传来,洛首辅提的安南册被太子搁置了。
太子如今议政,内阁拟好的条陈他都会先过目, 有些他直接就批复了, 重要的再送到天子的御案之上。
安南册要落地,最终还是要天子玉玺盖章定论, 昭告天下。
安南免除五年赋税, 让安南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安南的军队和大夏边境的镇南军全部归于民,免除战乱隐患,两族通婚, 一起共治。
这样的条陈之下, 哪怕开始时候艰难, 但是十年, 二十年,三十年以后, 安南与大夏就会彻底互融, 不会再被当成蛮夷。
也不会, 再被当成奴隶。
这才是楚鸢最想要的结果,也是她甘愿降国,甘愿一辈子在长安为质的条件。
对于大夏天子来说, 他可以拥有一片安定的安南土地,疆域增加,五年免税一过,大夏的税收也会增加。
百利而无一害。
楚鸢在心中模拟过万遍条令下达后的施行方案,她布置了安南王,十城的城主,商也,还有许许多多和她信仰一致的人在安南施行安南册。
哪怕她不在了,安南册也能顺利推行下去。
可是,三年了,三年不断谈判、妥协、更改的条令,在马上要下达,昭告天下的时候,太子搁置了。
这一搁置,要是再拿起来,需要多长时间?
楚鸢不知道。
这期间的变数,安南与大夏积怨已久的民心,还能不能稳得住,楚鸢也不知道。
以往的消息都是陆清和陆瑾下朝后带回来给她,她尽可能不问朝事,免得天子疑心。
只有事关安南,她才会关注。
可是今日,朝堂的消息先陆清到了她耳边。
楚鸢浑身一震。
那个厚达五寸的折子,是她呕心沥血,一个字一个字推敲出来,和天子多番交涉的结果。
如今,却被搁置在太子的书案之上,上面叠满了其他的折子。
谁会为了一个事不关己的事情去得罪储君。
无人提起,此事就会无限搁置下去。
更要命的是,萧国公今日在朝上说起此事,说还有细则需要推敲。
堂上,陆清正欲开口反对,却被太子压了回去。
手脚一瞬间冰凉。
,
下朝后,陆执与陆瑾先回了府,此刻正对坐在眠竹轩厅中,两人眼中均很严肃,大有剑拔弩张之感。
屏风后软塌上,楚鸢侧卧,以手支颐正闭眼小憩。
她今日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进,也没有休息,刚才被吵得脑袋疼,此刻因太疲惫睡着了。
青黛一直仔细听着屏风前的动静。
安静的场面持续了许久,直到楚鸢许是睡够了,睁开眼睛缓缓起身,打了个呵欠问道:“还在啊?”
天色已经全黑了。
青黛眼中顿时多了亮色,她点点头,眼中充满期许的瞧着楚鸢。
楚鸢拿过青黛手中的扇子,边扇风边转出了屏风来到厅中。
陆执和陆瑾终于转了视线,均定定的瞧着她。
她刚睡醒发髻松弛,夏日衣衫单薄,此刻又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娇娆虚弱,大有勾栏之样。
楚鸢干脆斜靠着屏风扇风。
那模样,着实不雅。
陆执喉结一动。
陆瑾转过了视线。
“叔叔与兄长还未争出高下呢?既然如此,那我出个主意吧,你两掷骰子,谁点数大便听谁的。”
这话说的随意极了,好像她并不关心一样。
她继续吩咐青黛:“青黛,给两位爷拿个骰子来。”
这话便是动怒了。
陆瑾唇角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历来擅长克制,楚鸢最是喜欢他的克制,也最是讨厌他的克制。
陆执则莽撞许多:“阿鸢,你别恼,我与叔叔也是担忧安南册落地,我觉得此事就该去回了陛下,叔叔觉得此事该先去问太子的意思……”
似乎火气找到了出口,楚鸢拿着扇子指着陆执骂道:
“担忧?我安南五百多万百姓的生死,是你一句担忧便可以了结的?若是真的担忧,朝堂之上国舅爷驳回安南册之时,你为何不据理力争,我为了陆家满门安危,我能丢了这条命,我安南五百多万百姓的生死,难道还不配陆世子一句辩驳?”
楚鸢索性把扇子一扔,转身一把抽出了剑架上的佩剑,剑尖指地背对着两人:
“谁敢拿我安南百姓的生死开玩笑,便是我的仇人,若是夏帝背弃盟约,今日我是陆家嫡女,明日,我便是安南女帝,那我们就看看,是我安南百姓意志强,还是你大夏舍得源源不断送儿郎们上战场。”
楚鸢回头,看着陆执一字一句。
倚靠着屏风的勾栏样式,一瞬间成了嗜血女帝的疯狂模样。
陆执和陆瑾都清楚,安南是楚鸢的逆鳞,谁,也动不得。
而她,有起兵的能力,只是缺了起兵的熊心。
陆瑾深深叹息了一声,起身来到她身后,俯身去拿她手中的剑。
“当心划到手。”
言语温柔,温柔中带着许许多多的担忧。
楚鸢心一软,任由陆瑾拿走了手中的剑并归鞘。
陆瑾看着楚鸢的背影:
“你别急,我们会全力护着安南百姓的,等兄长回来,就能知道陛下的意思,我们再做商议。”
楚鸢转过身瞧着陆瑾,神色松弛了下来:“有劳叔叔。”
这声叔叔,分明缱绻缠绵。
那一刻,陆执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心内没来由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三叔,当真还是要站在太子那边吗?”陆执眸色严厉,定定的看着陆瑾。
这个问题,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十年前的琼林宴,他的琼林宴,大皇子被幽禁,易家满府被抄家,谁都知道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可是,陆瑾仍然选择了太子。
为何?
陆瑾沉默不语,他不能解释,他要做的事情,无法言说。
楚鸢替他解围:“叔叔有他的苦衷,兄长,莫要再问了。”
陆执怒了:“苦衷?如今生死攸关,三叔,你到底是什么苦衷不能说明白?”
楚鸢寸步不让:“兄长!叔叔在京中苦苦经营十年,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又怎么能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分辨清楚,还有,站位太子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陆家,只忠于大夏天子。”
楚鸢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决,不是那种大喊大叫,不是以往对陆执大声说话的状态,却比任何一次都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