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能是阿鸢对自己做了什么。
等到陆执疾驰了大半日赶到大都督府,那里早已是一片血海。
猩红的血浸透了青石板,残刃断剑散落一地,往日威严赫赫的府邸,如今只剩死寂与血腥,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呛得人窒息。
陆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勒马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慌得不成样子,他纵马进入,大声疾呼楚鸢的名字。
看着沿途不断出现的尸首,他紧紧蹙眉,心中忐忑又悲痛。
终于,在大都督府后院的荷花池边,他见到了楚鸢。
浑身是血的她站在荷花池边,一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一边是眸中弑杀如狂的阎罗,极度割裂的两边在血红的夕阳下显得越发诡谲。
她面前是顾煜垂死前的挣扎和求饶,他的双手背被钉在了地上无法逃脱,血肉下泊泊流出鲜血。
楚鸢半蹲在他身前,眸子血红,笑声骇人:“顾大人,疼不疼?”
陆执跌跌撞撞冲下马,不顾脚下黏腻的血污,向着楚鸢冲了过去:“阿鸢!”
两人都听到了声音,楚鸢没有起身,只是转头去瞟了陆执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虐杀顾煜。
而顾煜眼中却闪出一丝希望,冲着陆执竭力呼救:“陆副使,世子爷,救我,救我呀,这个亡国的弃妇,这个贱人,她要杀我……啊……”
又是一刀,尖锐的匕首穿过顾煜的小腿直直插入了坚硬的石缝中。
“聒噪!”
楚鸢的声音阴森可怖,又简洁干脆,带着让人胆寒的冷意,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珠,顺着手中的另一把匕首刃口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红梅。
她微微俯身,视线与痛得浑身抽搐的顾煜齐平,唇角勾起一抹极尽骇人的阴笑:
“顾大人,你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聒噪?”
顾煜疼得面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袍,只能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陆执,声音破碎不堪:“陆执……你不能见死不救……我是陛下亲点的安南大都督,我若是死了,你们陆府休想逃脱干系,夷九族……”
楚鸢阴冷的嗤笑了一声,手腕微微用力,他手上的匕首在石缝中转动,引得顾煜发出凄厉的惨叫。
陆执在楚鸢身边停住,眉眼扫过楚鸢手中染血的匕首,然后半蹲下身,从她手中拿过了刀。
“女孩子,怎么能干这么脏的事情呢。”
顾煜生出几分希望,眼睛追随着陆执。
陆执搂过楚鸢的腰将她带起身:“这种事情,应该我来!”
顾煜瞳孔瞬间放大。
“乱臣贼子!”
呵……
陆执眸光带着狠意:“顾煜,是你派人屠了云落村,杀了云落村一百一十二口人?”
顾煜疼得说不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还是不是?”
陆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手中的匕首泛着森寒的冷光,刀尖抵在顾煜完好的那条腿上,冰冷的触感让顾煜浑身不住的颤抖。
“啊!”
见他并不想回答,陆执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了他仅剩的一条腿,利刃刺入石板,力道之大让人惊恐,顾煜的惨叫凄厉至极,像是被生生撕裂了喉咙。
楚鸢嗜血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亮色。
也是个疯子啊。
濒死的顾煜挤出几个字:“……那些草芥……”眼中是对他们的不屑一顾和对陆执楚鸢非要为他们报仇的不解。
陆执怒道:“毫无人性,你这种杂碎,该在乱葬岗喂狗!”
话音刚落,他却迅速跳转了话题:“你想去云落村找什么?”
楚鸢眸色一深,忽的俯身朝前,手中已然多出一把短刀,手起刀落,利刃划破顾煜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顾煜瞪圆了眼睛,张着嘴似是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该杀!”
她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又叫兄长! 陆执,安珩
陆执深深叹息了一声, 指腹抚上顾煜已然失了神的眼替他阖上,起身看向楚鸢之时,却见她望着天边出神, 一行泪水划过脸上的血迹,浑身血污与身上天然的神□□织。
亦魔亦仙。
“阿鸢……”
楚鸢回过神来, 看了一眼地上顾煜的尸体和满府的尸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看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都是死士, 其余仆人已经遣散安置妥当……”这话是对陆执说的。
旋即又对暗处的人道:“烧了吧!勿伤到无辜之人。”
留下这句话她径直离开,暗处的暗卫转瞬出现, 乌泱泱数十人站满了荷花池畔。
陆执转身去追楚鸢, 她走得极快,他不得不用了轻功才能追上并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鸢停住脚步看向陆执,陌生之意呼之欲出:“兄长何故?”
陆执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鸢, 她怎么会叫自己兄长,
“你叫我什么?”
楚鸢眸中躲闪, 越过他企图离开, 却被陆执一把拽住了手腕,腕骨传来他炽热的体温。
“兄长, 自重!”
楚鸢前后的变化让陆执一时无法相信, 他手中猛一用力, 楚鸢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撞进陆执滚烫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他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一字一句:“阿鸢, 你,叫我什么?”
楚鸢微蹙了眉心,身上和脸上还带着浓烈的血腥之气,她此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亦不想回答任何问题,她冷声:“放开!”
放开?
怎么可能!
陆执嗤笑:“楚鸢,睡了我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他抬手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径直朝着龙驹而去。
身后大都督府已然一片火海,陆执将人按在马上紧紧搂住,朝着镇南军大营奔袭而去。
等到安南王到大都督府,楚鸢和陆执早已离去多时,留下的暗卫给安南王留下了口信便闪身藏匿了起来。
顾煜一死,楚鸢心底仿佛没了支撑,浑身力道一松,困倦、疲惫、痛苦接踵而至,龙驹不过走了一刻钟,她就昏死在了陆执怀中。
,
再次醒来,入目是青灰色纱帐,楚鸢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掀开被子起身,这间屋子很简洁,入目最显眼莫过于北面墙下的一张巨大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放满了书卷,楚鸢上前随手拿过一册翻开,纤尘不染,想来屋子的主人十分喜爱读书,也十分爱洁。
这里大部分是兵书,楚鸢怔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自己。
身体己被清洗过,衣裳换了新的,一身天青色轻薄宽袖纱袍,她拉开领口去瞧,小衣……竟也换了。
陆执!
这个莽夫!
又碰她!
她怒气冲冲的一把开了房门,正要去找那个罪魁祸首问个究竟,结果刚一打开门就傻眼了。
门外院中坐着十几个身穿镇南军官服之人,正在低声笑谈喝酒,楚鸢开门声音太大,这扇门又因南境进入雨季受潮发出嘎吱一声,声音即刻吸引了院外所有人的目光。
楚鸢微微一愣,扣着门的指尖不自觉绷紧了,竟有一丝无措和慌张。
众人目露惊艳,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了坐在上座的人——
陆执!
陆执笑吟吟瞧着她,放下酒碗对着那群人道:“莫吓到人了。”
随即朝着楚鸢走来:“阿鸢,醒了,饿不饿?”
言语之间尽是亲昵,毫不避讳的在一群大老爷们面前说出了口。
他们都是跟着陆执出生入死的弟兄,平日里见惯了他杀伐果断的模样,哪里见过这般温柔缱绻的姿态,顿时哄笑出声,那笑声粗粝却并无恶意,带着几分起哄的意味。
昨日回来时楚鸢满身血污,谁也没看清这娘子长什么样,可又着实好奇少帅放在心尖上的娘子是什么样,这才用尽力气要在少帅院中议事。
此时年轻气盛的便忍不住了,低声嘀咕。
“原来少帅藏了个仙女,怪不得不让我们瞧呢!”
“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一步也不离开这院子。”
“要我有这么个仙女娘子,我也不离开,日日粘着藏着才好。”
声音虽低,但距离这么近,还是浅浅错错传了过来。
楚鸢愈加慌乱,还未想好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无措的轻抿了唇,看着越来越近的陆执竟然忘记了要干什么。
陆执已迈步走到她跟前,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男儿身上的清冽,许是有了肌肤之亲之故,楚鸢闻着莫名心安,甚至心底涌出想要吸一口的冲动。
陆执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连耳尖都透着薄红,他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比刚才更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