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陆瑾竟然没有回栖迟居,也没有去上值,陆清就要回京,陆府上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陆清的主院已经清理出来,陆执的院子也备好了。
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老夫人的笑容抑制不住:“我的宝贝孙儿,终于回来了,十年了,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
思安更加兴奋:“祖母,大哥如今可是南境十万大军的第一前锋,十大将军之首,更是南境大军少帅,可威风了。”
老夫人开心得合不拢嘴:“京里适龄的女娘们都相看得差不多了,就等小执回来,问问他的意见,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在南境十年,耽搁了他。小执的婚事定下来了,小安和崔家丫头的婚事也就能定了。对了,鸢丫头,老太婆也给你相看了几家,你回头看看,你呀,早该定亲了。”
阿鸢笑看着祖母,乖巧的回答:“但凭祖母做主!。”
陆瑾正喝着茶,因这句话顿了一下,微抬了眼角去看楚鸢,她像没事人一样吃着果子,陪着祖母在玩笑,说到哪家郎君之时,还多问了两句那郎君长得如何,听到陆嬷嬷说很俊俏,她满意的点头,让青黛记下来,先去见。
也不知怎么的,他的茶盖就砸在了茶碗上,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楚鸢正在劲头上,似乎没听见。
倒是老夫人看了过来,心疼的瞧了儿子一眼,已经二十七了,却至今没有婚娶,唉……
说了许久,老夫人上了年纪发困,就打发了他们各自回去。
楚鸢出门的时候,陆瑾欲言欲止,终究什么也没说。
倒是青黛白了他一眼。
回到眠竹轩,青黛才鄙夷道:“有贼心没贼胆。”
楚鸢换下衣服,躺在床上小憩,听到这句话替陆瑾解释了一句:“他有自己的礼法要守。”
青黛不屑:“什么狗屁礼法,我只知怜取眼前人,娘子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他仍然无动于衷,或许,他心里并没有娘子。”
楚鸢嗯了一声。
“情爱之事,不可强求,我只是想或许有此福分,若是没有,也不要紧。”
青黛替楚鸢不值:“这世间没人配得上娘子,娘子不要妄自菲薄。”
“青黛,不用安慰我,我并不在意这些。你我都是尸山血海踏过来的,孰轻孰重,我们都清楚……他也是。”
随后问起了暮云的情况:“你去看了崔娘子,她如何了?可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
青黛的心情沉重了几分:“那些人最在意的清白倒是没事,但人在那种情境下,遭受毒打,又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失,我担心她以后心里会留下阴影和恐惧,更何况,听二郎君说起,崔娘子刚醒便问菡萏和荷尖,崔夫人不敢说,可一直在哭,崔娘子就猜到了,心情更是沉重。”
楚鸢心里很不好受,甚至不敢去看暮云。
她心情沉重:“崔娘子是那般明媚的姑娘,却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若不是你我身份特殊,昨日可以站出来救了她,若我们不在,她便没命了,她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青黛怕她难过,说起了陆执转移话题。
陆执……
这是一个,在楚鸢脑海中没有什么痕迹的人,可楚鸢也不会想到,这却是在她以后的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
他们之间,叫孽缘吧。
此刻青黛的眼神中露出的,是一种期待的神色。
楚鸢看不懂:“你怎么如此兴奋?你与陆执,有什么交集吗?”
青黛正磨着手上的剑,一边磨一边眼神阴恻恻的盯着剑锋:“他最好别来招惹娘子,否则,我宰了他!”
他们在战场上见过多次,陆执是夏军第一前锋,青黛是安南第一将军。
怕是,不共戴天。
可,终究是各为其主啊。
楚鸢有些担忧:“青黛,你与陆执发生过什么吗?”
青黛露出一种想到陆执就觉得自己脏了的表情,立刻驳回了楚鸢的想法:“娘子,他是真正的仇人,他的长枪杀了我多少安南的将士,若不是为了和平,我早潜入夏军大营去宰了他了。”
楚鸢抬头看着帐顶,不是云纹。
她压抑着仇恨,也清楚这种事情并不是陆执的过错。
“青黛,真正有罪的,不是他们,是那些手握大权,在背后操控别人生命的人,你看不见他们,你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夏军十万将士,没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去打这场仗,或许有为了军功跃跃欲试的人,可是大多数,都是抛妻弃子,十年不得归,无法养育孩子,也无法孝顺双亲,更不能陪伴妻子。”
“阿爹不过带了五千人去南境,而现在南境有十万大军,募集的这些兵丁谁不是抛家舍业来到南境的,安南死去的三百多万百姓,或许有数万人是因为夏军,可是剩下的,大部分是被活活饿死的,陆清是抱着终身守边的心情去的南境,他,并不想杀那么多人。”
“对于一个将领,这是他能做到,最仁慈的决定了,是谁导致了这一切呢……”
楚鸢话未说尽,意却明了。
“娘子,以后与陆执就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他性格残暴,长相丑陋,品格更是不敢恭维,陆府的人都还不错,偏偏他……简直就是陆府的老鼠屎,想起来就难受。”
青黛加快了磨刀的速度。
楚鸢淡淡锁眉,她也不喜欢陆执,陆执,在安南被称为杀神。
叫这个名字的人,是得多么残暴无良。
楚鸢想到了楚通,在楚鸢心里,他们是一类人。
楚鸢尚未睡着,嬷嬷匆匆来回话,说是圣旨到了,让楚鸢去前院接旨。
圣旨?
,
圣旨的内容,让楚鸢明日到城楼上迎接献捷的队伍。
真是讽刺。
亡国公主去迎接破国敌人,而破国敌人,又是她的阿爹。
宣旨的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楚鸢大大方方领了旨意,送了宣旨太监出门。
此时,陆瑾还未回栖迟居。
青黛低声:“娘子,三爷今日反常得很,眼神总是下意识朝着你瞟。”
青黛又回头看了陆瑾一眼,然后幽幽开口:“要不,我去给他眼珠子抠了吧!”
楚鸢惊愕的转头看着青黛。
青黛不明所以:“怎么了娘子,你还想宰了他?不合适吧……”
楚鸢:你也知道不合适啊!
“青黛,君子论迹不论心,叔叔待我很好。”
“我是论迹啊,他总瞟你,我看着有危险。”
倒是……也没问题。
楚鸢把圣旨叠好交给青黛,然后朝着陆瑾行礼:“叔叔今日还未回栖迟居,是有何要紧之事吗?”
陆瑾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去:“我在等崔大哥下值,一同商议长乐侯之事。兄长明日回京,也要做些安排。”
楚鸢给青黛使了个眼色:看吧,不是瞟我的。
“我明日一早会等候宫中马车去城门,先去准备了,叔叔告退!”
陆瑾欲言又止,半天只能回:“好!”
青黛警惕的盯了陆瑾一眼,低声道:
“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献捷-鲜衣怒马少年郎 好漂亮的少
陆清班师回朝, 算是大夏一等一的大事。
除了早就翘首以盼的陆府满门,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对于大夏来说,这可是拓土之功, 从此安南千里江山百万百姓,就是大夏的领土和百姓了, 如果不是大夏没有封异姓王的规矩,陆清当得一个安南王。
满城长安人头涌动,十里空巷,从南门外数里一直到皇城门, 朱雀大街两侧, 甚至是房顶,黑压压全是人群, 护卫长安的巡防卫一步一人才把人群拦住, 把主街道清出来。
按规定,陆清进城门的时间是巳时,进皇城的时间是午时,此刻巳时未到, 街道已经挤不进去人了, 整个长安城都在一片欢欣鼓舞中, 所有人都在欢笑。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距离朱雀街不远的鼓楼上, 楚鸢独自一人迎风而立,远远看着人声鼎沸的朱雀大街, 哪怕这么高, 似乎都有笑声能传过来。如果整个长安城都是欢欣的, 那么,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是落寞的。
满城长安庆祝的是拓土之乐。
而她, 就是那个失去土地的人。
他们在庆祝她失去的家国,而她,还要上城楼,露出笑容,迎接那些攻打她家乡的人。
楚鸢神色漠然,身上的大红色华服与她脸上的苍白形成强烈的对比,阳光洒在凛冽的冬日,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缥缈的云霞,她的华服在云霞中耀眼夺目。
许是时间差不多了,内侍走上楼提醒她:“陆三娘子,大军即将进城,还请您移步到城楼。”
内侍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鼓楼中显得异常突兀,说到后面内侍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楚鸢转过身,脸上增了一丝暖意,但是气度压人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