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手中的刀往前了几寸,她的脖子立刻见血,疼痛也随之袭来。
陆执:“看!”
声音沉了几分。
那女子似乎并未发现,没有人上前救她,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不得不低头去看那宣纸。
陆执将宣纸重新放在她面前桌上。
那女子瞧了一眼,声音有些发虚:“这……这写的什么呀,乱七八糟的,杂乱无章!”
陆执收回了剑,随手仍回给了贵女楼的侍从,声音冷冽如冰:“可见你这人胸无点墨,竟还在此对别人的书法评头论足。”
那女子怒道:“你是何人,我乃华绾公主内院管事,小儿如此无礼,小心你的狗命!”
陆执声音愈冷:“此乃怀素师傅的狂草,写的是上书士大夫不以为怪焉,我家妹妹的字,虽说没有怀素师傅的十分功力,七八分也是有的,你竟连写的什么都不知,目不识丁,腹中空空,真是丢了公主的脸面。”
排队的女娘被眼前一幕惊到,看到高高在上的公主府管事如此吃瘪,又看到陆执这般英俊,可又想起他刚才竟然拿剑抵着别人的脖子,一时又害怕又被迷得不行。
那女子还要争辩,华绾公主的侍女赶紧上前喝止:“还不闭嘴。”
那女子一见到侍女立刻起身,恭敬的弯腰行礼:“璧月娘子!这些人无礼……”
“闭嘴,休要再丢人!”璧月厉声。
告状没成,那女子吓得弯腰侯在一侧,不敢再言语。
楚鸢此时才开口:“原来,华绾公主喜欢这种华丽优美的东西啊。”
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情绪,仿佛就是一句中立的话,她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份过了审核的字帖打开,仍旧是一手漂亮的拈花小楷,再拿一本,字体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与上一本无甚区别。
璧月赶紧出声:“公主,还请您移步二楼。”
楚鸢放下帖子,看着面前上百人之多的女娘,她们正一脸好奇与疑惑的瞧着她,不知为何,楚鸢很是替她们难过。她朗声开口:“诸位娘子,所谓百花百色,大家都如花似玉,又何必拘泥于一种活法呢。”
璧月惊觉不妙,出声打断:“公主,二楼的娘子们也想拜见您……“
青黛不快,阴阳怪气的也打断了璧月:“是二楼的娘子们也想看我家娘子出丑吧!”
璧月一时语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她常年伺候华绾公主,见过多少贵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郡主怎么会这么想,我家公主是好意邀请……”
“好意邀请让我们来一楼,明知我家娘子是公主身份,按你们的规矩就应该在四楼,怎么,还给我家娘子单独设置了一个规矩?”
璧月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鸢并未看璧月:“既来了,我也写个字帖留下。”
她拿了笔,用拈花小楷写了句:海阔凭鱼跃!
看着那字觉得不够舒爽,下一句笔锋一转,用了狂草书写:
天高任鸟飞!
“走吧,看看二楼是个什么情景,公主要我见见诸位娘子,我也该见见才是。”
语气中仍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璧月却越发觉得害怕。
华绾公主平日也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有时候轻飘飘一句话,就能瞬间要人性命,以前小看了这个安南公主,虽然听过她夜围长乐侯府之事,但是终归只觉得是因为她借了陆府的名头,可是今日接触,那般娇柔的女娘,说话甚至婉转悠扬,煞是好听,面貌更是明媚大气,美得夺人心魄,可完全不像是一个花瓶,举手投足慵慵懒懒,可就是让人害怕。
璧月不敢再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陆执看了一眼那个字帖,随手一扔便将纸挂在了最显眼的柱子之上,一众娘子就能全部看见。
落款是楚鸢。
璧月和青黛的话她们全部听到了,此刻自然就知道了楚鸢的身份。
于是一众贵女齐齐下跪:“恭送公主殿下!”
后面不明所以的女娘也赶紧跟着跪下。
楚鸢没有回身,径直从楼梯中上了二楼,三皇子快走两步,亲自抬手让楚鸢搭手,楚鸢浅浅一笑,也就顺从的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自降身份,似乎是对她欢喜至极。
陆执双手环胸跟在最后面,在许多女娘的偷窥中沉默不语。
他竟莫名觉得隐隐不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画中人,与陆执好相似 月夜猎狼图
二楼是五品以上三品以下官员家中的贵女, 这楼比的是音律,所以刚上去,里面丝竹之声就传了过来。
只是, 为何都是弹琴?
音律之广,乐器之丰, 不说百种,几十种都是有的。
青黛笑道:“看来,华绾公主喜欢琴声。”
璧月不敢再随意回话,思虑了才道:“回郡主, 我家主子倒是没有限制, 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准备的琴。”
青黛嘴上不饶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限不限制又有什么影响。”
璧月闭了嘴。
楚鸢朝着三楼而去。
璧月鼓起勇气:“公主恕罪, 您难得来一趟,还请您对这些娘子的技艺指点一二。”
楚鸢回头,眼睛只在璧月脸上停留了一瞬,回身就上了楼梯。
璧月何曾受过这样大的气, 她跟着华绾公主多年, 多少人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旁人家的下人对她更是恭敬有礼。
“公主……”
那一瞬间, 青黛立刻转身伸出食指指着她, 眼神中涌现出浓烈的杀意。
长乐侯府的香雪海宴,她一鞭子抽残了许禅月之事, 在璧月脑中闪过, 她立刻闭嘴, 不敢再言语。
三楼笔试的是绘画,是三品及以上官员女眷,自然贵重许多, 人数也少了许多,总共也不过二十多人,楚鸢一行人恰恰到楼梯口,楼梯口看门的侍女立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哪里来的腌臜之人,如此精贵之地,你们也敢来玷污!”
“快滚!”
“管事的,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管事的赶紧带了小厮赶人:“诸位贵客!今日本店恕不招待!”
两个侍女的急言令色让管事吓坏了,这里面可都是满长安最尊贵的贵女,长乐侯府的香雪海赏梅宴,顶多也不过只能请里面的几位,众多贵女能够聚齐,那可是因为华绾公主在此,最重要的,是争夺这京城第一贵女的称号。
这可是满长安女子最荣耀之事。也是各大家族的大事,怎么能被外人打扰,简直是沁园莫大的失误。
陆执上前半步挡在楚鸢和宝宝身前,免得她们被小厮忙乱中碰到。
管事的首要能力就是识人,看到陆执的仪容气度,虽还在赶人,但已经拉住了小厮,不允许他们上手。
青黛冷冷的回头瞧着走在最后面,被几个人遮住的璧月:“怎么,不会说话了?”
璧月脸色很是不好看,但青黛如此威胁,她也只能求饶着上前,侍女和管事一看到璧月,立刻就噤声了,猜到这应该是璧月带的贵客,几人赶紧一同行礼:“璧月娘子!”
璧月轻咳一声,很是不愿道:“这是颂王殿下和永宁公主,是主子请的贵客,还不让开!”
侍女脸色一白,管事更是吓得直哆嗦,赶紧让开了路。
三皇子看笑了:“姐姐,这沁园我一年不说来上百回,几十回也是有的,一年来此花个数千两,不想连个脸面都未留下,真是……”
他摇头叹息。
陆执退后一步回到三皇子和楚鸢身后,带了一丝冷笑:“看来,往后殿下要重新找个吃饭的去处了!”
三皇子立刻开心道:“正是!这长安上千家酒楼,还差一口饭了。安珩,本王找了新去处,带你去玩。”
随即突然反应过来:“姐姐,你别恼,往后我带大舅哥只是去吃饭。”
楚鸢:随意!
陆执:大舅哥!!
跪在地上的管事吓得瘫软在地,一个劲磕头:“三殿下恕罪!是小的眼瞎,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三皇子:“行了!本王又未怪罪你,只是感叹本王没脸呀!”
楚鸢拍拍他的手:“走吧,进去看看。”
三皇子立刻不再与管事的牵扯,露出灿烂的笑容:“姐姐慢些!”
三楼的厅极阔,三三两两的娘子正围在一起吃点心和说话,不像一楼挤破脑袋只想往上走的拥挤,也不像二楼勾心斗角,想着怎么把别人斗下去的拐弯抹角。
这三楼的娘子们,每个人脸上都是闲适与轻松的神色,她们仿佛是为了来享受这里的美食美景,与友人出来游玩一般的恬淡。
这三楼名义上是比画作,可没什么人在认真作画,只有一位娘子在画着什么,旁边围了七八位娘子在夸赞。
刚进门,楚鸢就听到了她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