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骤然静下来。
萧砚舟脸上没有太大变化:“谁又跟你说什么了?”
“所有人都跟我说了一点。”柳昭月道,“拼起来,差不多也知道了。”
萧砚舟眉心微皱:“云霄?”
外面的云霄莫名打了个寒战。
柳昭月道:“你别怪他。”
“郁应扬今日也回来了。”
萧砚舟抬眼:“她不是在书院?”
“听说我要死了。”柳昭月淡淡道,“逃学回来看我最后一面。”
萧砚舟脸色一下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柳昭月看着他。
萧砚舟没有说话。
柳昭月忽然轻声道:“萧砚舟。”
“嗯。”
他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眼神慢慢落在她脸上。
柳昭月看着他:“燕檀是我要杀的。”
“裴子野是听我的命令,如果军中一定要有人偿命——”
“柳昭月。”萧砚舟打断她,声音并不高。
她停了下来。
萧砚舟站在那里看了她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现在还不需要你替本王做决定。”
柳昭月心口一紧,两人静静看着彼此。
萧砚舟先移开目光,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在意。
柳昭月看着他的背影。
“燕檀那些人是不是又逼你了?”
“嗯。”
“你答应他们什么了?”
萧砚舟端着茶的手停了一瞬。
“明日给他们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还没到明日。”萧砚舟喝了一口冷茶,“急什么。”
柳昭月想站起来,膝盖骤然受力,疼得她身体一晃。
萧砚舟立刻放下茶盏,一步走回来,手臂稳稳托住她:“折腾什么?”
柳昭月抓住他的衣袖。
“你准备做什么?”
萧砚舟低头看她。忽然伸手,将她重新抱回榻上。
柳昭月挣了一下:“萧砚舟。”
“坐好。”
“你先告诉我。”
“腿先放好。”
“萧砚舟!”
他终于停住.
两个人离得很近,柳昭月抬眼看他。
“我杀燕檀,没有后悔。我现在也不会说他不该死。可这件事是我做的。”她声音慢慢低下来,“跟裴子野没有关系。”
萧砚舟静了很久,忽然冷笑:“柳昭月,我以为你会担心本王去替你偿命,原来是担心他?”
柳昭月怔住。
萧砚舟垂下眼,替她将裙摆盖回膝上。
柳昭月指尖微微蜷起。
萧砚舟没有看她。过了一会,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别再想了。”
“明日好好待在屋子里养伤。”
柳昭月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萧砚舟。”
“你到底——”
他忽然抬手,掌心覆在她后脑,将她轻轻按进自己怀里。
柳昭月剩下的话一下停住。
萧砚舟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许久没有说话。
屋外风声渐渐大起来,窗格被吹得轻轻作响。
柳昭月原本还想挣开,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这个结果会是我希望看见的吗?”
萧砚舟胸腔微微震了一下,像是笑了。
“会是本王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
子时以后。
内院已经熄灯,云霄却又被叫去了书房。
萧砚舟一个人坐在案后,桌上放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裴子野的供词。第二份,是燕檀旧部联名递上来的请命书。第三份,是一份空白军令。
云霄进门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殿下。”
萧砚舟没有抬头:“明日辰时的人都通知到了?”
“是。”
萧砚舟点头,拿起笔。
云霄站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殿下准备如何做?”
笔尖停在纸上,一滴墨慢慢晕开。
萧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云霄。”
“属下在。”
萧砚舟低头重新落笔:“你觉得,今日那些人说得有没有道理?”
云霄沉默片刻。
“有。”
萧砚舟抬眼。
云霄继续道:“王妃有她杀燕檀的理由,但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
“若燕大人只是普通人还好,偏偏他刚立下大功,而且是奉您的命令出城时被截杀。这件事若没有交代,以后确实难服众。”
萧砚舟点头。
“所以必须有人付代价。”
云霄心头骤然一沉。
“殿下——”
萧砚舟却已经垂下眼。
“出去吧。”
“明日辰时以前,把本王的佩剑送到校场。”
云霄彻底愣住:“殿下要剑做什么?”
萧砚舟手中笔锋停了一瞬。
淡淡道:“明日就知道了。”
云霄站在那里,心里的不安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还想再问。
萧砚舟已经抬眼:“还有事?”
“……没有。”
云霄只能退下。
房门合上,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砚舟放下笔,桌上那份军令已经写了一半。
窗外月色很淡,铜镜放在书架一侧,萧砚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镜中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束发,玄衣。
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他看了片刻,又垂眸继续那半爿军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千里梦 她是本王的
第二日天还未亮, 柳昭月醒了一次。
身边已经空了,被褥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显然人刚走没有多久。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始终不安。外面的天还是青灰色, 院中没有人说话,只有清晨第一阵风穿过竹林。
她忽然坐起来:“杏儿。”
外间立刻有了动静。杏儿披着衣服进来:“王妃?”
“萧砚舟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不到一刻钟。”
柳昭月掀开被子便要下床,杏儿吓了一跳:“您做什么?”
“去前院。”
“殿下说了让您好好休息,不要乱走动。”
“给我衣服。”
“可是——”
“杏儿。”
柳昭月已经站了起来, 昨夜那种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
“我要去。”
杏儿看着她的神情,到底没敢再拦。可两个人刚走到院门口,守在那里的亲卫便同时跪了下来。
柳昭月脚步停住:“什么意思?”
为首的人低着头:“殿下有令, 今日辰时以前,王妃不得离开内院。”
柳昭月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让开。”
无人动。
“我说让开。”
亲卫仍旧低着头:“请王妃恕罪。”
柳昭月终于确定,萧砚舟有事瞒着她,而且绝不是什么小事。
她站在晨雾里,院墙外忽然传来遥远的钟声。
咚——
是军中召集将领的钟。
*
同一时刻,城守府外的校场已经站满了人。
天还没有完全亮, 昨夜积在地上的水尚未干,晨风一吹,带着湿冷的泥土气。数百名亲卫分列两侧, 再往前, 是军中将领、幕僚, 以及燕檀从京城带出来的那些旧部。
没有人知道萧砚舟究竟要做什么。
陈岱站在最前方,一夜没有合眼。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高台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长案。
案上没有军报,没有舆图, 只有三样东西。
一份供词,一卷军令,还有萧砚舟的佩剑。
陈岱眼神微微变了。
周崇显然也注意到了,低声问身旁的云霄:“今日不是议军务?”
云霄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辰时将至,校场外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同时转身。
萧砚舟来了。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王服,衣襟与袖口以金线暗绣云纹,腰间却没有佩剑。发冠束得一丝不乱,他一步一步走过众人之间,没有看任何人,直到登上高台,站在那张长案之后。
风从校场尽头吹过来,玄色衣摆微微扬起。
萧砚舟低头,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供词,又看向下面的人。
陈岱、周崇、许青衡,还有燕檀留下来的那些旧部。
昨日说过的话,一字一句,似乎仍在耳边。
萧砚舟沉默片刻,抬起手。
整个校场彻底安静,没有人再交谈,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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