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胤圻冷哼一声,语气里夹杂着不耐:“手足?他在封地待了八年,结果一回来就杀了朕的心腹!朕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翟德佑安插到萧砚舟身边,如今竟是竹篮打水。”
他故意加重了“朕”字,仿佛在宣示自己的威严,试图让这句话更具分量。
太后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眸光微垂:“翟德佑,是偶遇流寇,乱中被杀,皇帝还需谨言。”
“况且,一开始哀家就提醒过皇帝,不要擅自作主动用翟德佑这枚棋,皇帝偏不听。那萧砚舟不是会轻易上当的人。如今这结局,便是注定。”
殿中空气凝重,萧胤圻面色青紫。
当年他能坐上这龙椅,皆是因为太后在其中周旋,不然今天站在这大殿里的,估计就是萧砚舟那个奸贼了。
他并非太后亲生,登基后还屡受她牵制,不能一展宏图,心中早有不满。可奈何这朝纲稳固又需要她的帮助,实在憋闷!
“太后就这么看好璟王?”他语气阴狠冰冷。
太后不为多动,语气淡然:“哀家与皇帝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同仇敌忾,说的话,都是为了皇帝着想。”
皇帝的脸色这才稍显平和,一甩衣袖,坐在椅子上。
“母后有何高见?萧砚舟八年来头一回归京,总不能真的只是来参加祀天大典。从前他远在越阳关,常有力不能及的时候,如今他到了朕眼皮子底下,还能任他来去自如?”
半晌沉默后,太后才缓缓开口:“萧砚舟如今尚未婚配,皇帝这次不如给他一个恩典。”
萧胤圻眼眸一亮,嘴角似有若无地微微上翘。
“母后心中可已有了人选?”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皇帝之前不是想纳柳怀远之女柳昭月为妃?”
“可母后当时说,各州灾情不断,流寇四起,不宜在这个时候选妃进宫,怎么这个时候又提起了此事?”
太后眼眸微垂,思索道:“哀家想,在京中挑选信得过的人家,到底还是不牢靠,不如从柳家再选个女儿,赐给萧砚舟做王妃。这样一来,若他真有起兵之心,不仅要顾及到岳家一族,还要考量柳怀远的兵。”
皇帝倏然从站起身,叹道:“母后这制衡之术实在是秒。”
“若我纳柳昭月为妃可以牵制他父亲柳怀远,那从柳家再选一个女儿嫁给萧砚舟就自然而然能牵制他。”
“甚好,甚好。”萧胤圻一边拍手,一边四处走动。“朕记得御史中丞柳文耀家有个嫡女叫柳璇宁,此前进宫给公主做过伴读,如今正是适龄。
“朕即刻拟旨!”
太后皱眉,眼角的纹路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更深,却还是耐心劝阻:“皇帝,你且坐下,先不要着急。”
皇帝正沉浸在喜悦当中,倏然被打断,面上难免有些不快,犹豫片刻,还是坐了回去。
太后这才继续开口:“虽然事情已定,但灾情和叛乱犹在,起码等过几个月局势稳定后再拟旨昭告天下。你先跟柳文耀透露一下此事,让他把女儿留住。等寻好时机,再下旨即可。”
“除了柳家,此事先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万一走漏到萧砚舟耳朵里,可就难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月孤明 先把自己嫁出去
柳昭月回到家中,果不其然,王氏见到她便开始质问为何归家如此之晚,发现刘嬷嬷并未同行后,又语气严厉地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柳昭月淡漠地看着她,此前心中的一些疑问忽然间明了。
为何兄长犯了诛九族的叛国之罪,最后却只有他一人身死。
为何兄长去世后,二叔父骤然平步青云。
为何明明她不愿,还要将她扔进宫里。
他们织就了一个天罗地网,拢尽虚假仁义,祸害忠良。
“怎么从女德堂回来,连话都不会说了?”
王氏还当柳昭月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姑娘,只要她稍稍发脾气,便会低头认错。
柳昭月微微垂眸,并未按王氏预料地那样害怕示弱,而是语气平静:“女德堂遇流寇作乱,官兵曾前去搜查,之后刘嬷嬷便不见了踪迹,昭儿也不知该怎么办。”
王氏被她这话一噎,颇有种浑身憋闷,却找不出症结所在之感。
此前二爷就担心女德堂离浮阳寺太近,会徒生事端,想让柳昭月在家思过便可。
是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柳昭月不可能知道浮阳寺那人,还派了心腹跟着,绝对不会出事。
没成想,她竟说刘嬷嬷早就不见了踪影?那可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跟了她二十多年!
王氏气急败坏道:“那为何不早早传信?!”
柳昭月满眼无辜,轻声细语回应:“因着昭儿此次是去思过,谨记着二叔母的话,不能踏出女德堂半步。况且女德堂并无镖局,身边也无送信之人,心里虽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待归家后再禀明二叔母。”
王氏脸色青白,可这话却找不出丝毫错处,再揪着不放,反倒成了她不通情理,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罢了。”王氏冷眼看着她,“我派人去寻便是。”
她还有重要的事要跟柳昭月交代,也暂时顾不上其他。
王氏喊来两个丫鬟,端着捧盘,都是些上好的衣料和昂贵的首饰头面。
柳昭月平日衣着素雅,不爱张扬,首饰也是越简单越好。赵雪灵总是揶揄,说她光顾着端庄,没一点小姑娘的活力。柳昭月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去争辩,仿佛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本性。
其实她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也喜欢精致漂亮的小东西。那时兄长在宫中得了赏赐,总会特意为她求几件稀罕的首饰,她拿到后开心得不得了,常常戴着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柳昭月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有了转变。
况且,平日里这些昂贵的东西是轮不到她的,往往在她二妹妹柳璇宁那过一遍,剩下的东西才能到她手里。
柳昭月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只转头看向王氏,等她展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氏的脸上立刻摊开笑意,仿佛刚才跟柳昭月夹枪带棒说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后日祀天大典,到那时精心收拾一番,跟二叔母风风光光进宫。”
柳昭月眉梢轻拧。
上辈子祀天大典,好像也并没有这么隆重。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不认为王氏会真的为她着想。
“谢二叔母费心。只是穿得这样华丽,昭儿怕喧宾夺主,毕竟是祀天大典,还是不宜过于张扬。
王氏脸上笑意稍钝,却维持着温和的语气:“这么好的东西,你二妹妹连见都没见过,就先给你拿了来。你这般推辞,莫不是瞧不起二叔母的一番心意?”
柳昭月目光一转,正好看见两个丫鬟偷偷抬眼瞧着这边的情形,神色微妙。
又是在外人面摆出一副好人模样。
她若不答应,倒是成了不识好歹的白眼狼了。反正只是一身衣服,那就先接下,随机应变吧。
王氏让丫鬟把东西放下,刚走出屋门,瞬间沉了脸色,又想到今天二爷跟她说的话,心中更是恼火。
柳昭月那兄长柳庭轩出事后,皇帝便有意拉拢柳文耀,并且在柳昭月还未及笄时,就有意让她今后入宫。可她及笄两年后,宫里却没了动静 。
他们一家自然不敢再圣上面前提及此事,也不敢擅自给柳昭月议亲,只是没想到前几日陛下忽然又有了旨意,还偷偷派人给柳昭月送了衣服。
不仅如此,还要让她的宁儿嫁给什么璟王。越阳关那般遥远,若宁儿真嫁过去了,不知几年才能得见一面。
从二爷的言辞间,王氏也察觉到那璟王并非良善之人。天高地远,若宁儿在那受了委屈,她又怎能为女儿撑腰?
她可怜的乖女儿!
海棠轩这边已经乱做一团。
屋内,瓷器碎片凌乱地铺满地面,偶尔仍有瓷器被摔碎的声音传来。
“我不嫁!”
柳璇宁疯了似的又拿起瓷盏,重重一甩,“啪”一声掉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王氏赶到的时候,恰好听见这瓷盏落地的声音。
她连忙跑过去制止,屏退一干丫鬟婆子后,低声呵斥道:“你给我闭嘴。这般哭闹,是想让满府都知晓你要嫁给璟王了吗?若传扬出去,你不必再嫁,咱们全家也都得跟着丧命!”
“我提前告诉你,只是不想骤然接到圣旨,你会无法承受。怎的竟如此不知轻重?”
柳璇宁泪眼朦胧,楚楚可怜。
她连这位璟王是谁都没听说过,只知他一直待在封地,相比是个不受重视的粗鄙之人,若她真嫁过去,岂不是一生都毁了?
回想起此前入宫陪读公主时,远远瞥见过当今皇帝,英俊威严气势凌然,如今也不过年逾三十五。况且,若是柳昭月真的成了皇妃,那日后见到她,岂不是要行跪拜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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