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难不成只有这句话才是你真正想说的?”
萧砚舟神情没有半点不自在:“只是忽然想起来了。”
“我没办法管别人是否爱慕我。”柳昭月故意道,“陆公子亦然。”
萧砚舟沉默两息,语气沉了两分:“柳昭月。”
她忽然笑出声。
“但是,我对陆知衡无意,这点倒是可以跟你保证。”
直到这一刻,离别才忽然没那么沉重。
萧砚舟最后只道:“路上小心。”
*
辰时,大军离开祉州。
柳昭月没有去城门送。
这是他们前一日晚间便说好的。她不喜欢站在人群里看一个人的背影慢慢走远,萧砚舟也没有坚持。
可真正听见远处城中钟鼓响起时,她还是走到了院门外。从这里当然看不见北门,只能看见很高的秋日天空。
陶陶牵着她的手:“爹爹走了吗?”
“嗯。”
“那他什么时候来扬州?”
柳昭月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扬州?”
“爹爹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柳昭月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陶已经十分笃定:“他说忙完就来。”
柳昭月沉默半晌,最后笑了一声:“那你等着吧。”
两日以后,她也启程。
柳怀远一直将她们送出城外十里。临分别前,他又提起明年卸甲的事情:“北境的交接若顺利,开春以后我便回京。”
柳昭月点头。
“到时候你可也要回来?”
“父亲回京,我当然去。”
柳怀远看了她一会:“只是因为我?”
柳昭月无奈:“父亲。”
柳怀远笑了一声,到底没再劝。
最后他只是说:“你想清楚就好。”
马车重新上路,祉州渐渐被甩在身后。
车窗外的秋野缓慢向后退去,道路在前面分成很远的两条。
马车继续向南。
她想起自己几个月以前沿着同一条路北上时的心情。如今再次南下,许多事情都已经改变。
陶陶已经趴在车窗边开始念叨家里的葡萄:“娘亲,葡萄是不是都被鸟吃光了?”
“不会。”
“小狗还认不认识陶陶?”
“你走了这么久,大概忘了。”
陶陶一下急了:“不会!”
柳昭月笑起来:“那回去自己问它。”
“爹爹什么时候来问?”
柳昭月看向窗外。远处天色很高,秋日的云薄薄铺在天边。
柳昭月唇边的笑意慢慢深了一点:“等他忙完。”
陶陶转过来:“真的会来?”
这一次,柳昭月没有犹豫。
“会。”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笃定地相信过萧砚舟会出现在自己的以后。
可现在,她可以。
马车继续向扬州而去。他们依旧没有说好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
只是两条曾经彻底分开的路,如今已经不需要再靠谁放弃自己,才能重新相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楚女归 “你愿不愿
萧砚舟班师回京以后, 关于祉州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来。
最初不过是些很零碎的传闻。
有人说皇帝亲征途中数次离开御营,快马往返祉州,有人说御前亲军曾频繁出入柳怀远的将军府, 云霄亲自带人在后院外守过。
若只是这些, 其实还算不得什么, 柳怀远是北境主将,祉州又承担了大军大半粮草和伤兵转运,皇帝去将军府议军务,本来再正常不过。
将军府不是皇宫, 柳怀远治军再严,也不可能把整座府邸封得水泄不通。
府中有亲兵、旧部、管事、厨娘、马倌,还有那些跟随军中将领住在祉州的家眷。
陶陶又不是会安安静静藏在屋里的性子。
萧砚舟在祉州那几日, 小姑娘一会儿被父亲抱去马场,一会儿坐在他怀里吃东西,一会儿又满院子追着人喊“爹爹”。
最初知道的人尚且都明白这是皇帝私事,不敢往外说,可秘密这种东西,一旦知道的人多了, 便很难再真正称作秘密。
等大军班师,祉州往来商旅和官员恢复正常,这件事也就随着南下的人一点一点传开了。
最开始只是在北境几个官员之间有人私下议论, 说柳将军府里那个快三岁的小姑娘似乎与陛下极亲近。
再往后, 便有人说那孩子眉眼其实与陛下很像。
等消息传进京城, 原本一句含糊的“似乎”,很快就变成了——陛下在外有一个女儿。
朝廷最开始并没有人敢当面问。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假的,贸然拿到御前去说,几乎等同于窥探帝王私事。
可若是真的, 又绝不是一句“陛下私事”能够揭过去的。皇帝没有皇后,后宫也空了几年,如今忽然冒出一个快三岁的亲生女儿,生母偏偏还是三年前便已经离开的前璟王妃柳昭月。
无论从哪一条礼制来看,都足以让宗正寺和礼部同时头疼。
消息摆上朝堂,是萧砚舟回京一个多月以后的事。
那日早朝原本议的是北征诸将封赏。
王庭已破,北境重新划界,赫连烈被押进京以后暂时关在宗正寺旁的别院,塔苏几个主要部族派来的使者也已经陆续到了。
封赏名单从兵部送到中书,又从中书送进御前,前前后后改了三次。
早朝已经快结束时,宗正卿忽然出列:“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
萧砚舟坐在御座上,刚合起兵部送来的名册:“说。”
宗正卿停顿片刻:“近日京中有些传言,涉及皇室血脉。臣本不敢以市井之言扰乱圣听,只是此事若确有其事,便关系宗牒与皇嗣,宗正寺不能不问。”
殿中一下静了不少。
萧砚舟抬起眼,他显然已经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什么传言?”
宗正卿低下头。
“传闻柳氏女昭月膝下有一女,年三岁,其父……乃陛下。”
最后两个字落下,原本还低着头的几名大臣都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眼。
萧砚舟没有否认,只道:“是真的。”
满殿彻底安静。
很多人此前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可传言与皇帝亲口承认终究不是一回事。尤其是那些过去三年一直劝他立后的朝臣,神情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
宗正卿最先反应过来:“既是陛下亲女,便是皇室血脉。臣请陛下降旨,将皇女姓名、生辰录入宗牒,再由礼部议定封号、食邑与宫中礼制。”
礼部尚书紧接着出列:“臣附议。皇女既是陛下目前唯一血脉,身份更不宜长久不明。若仍养在民间,既于礼不合,也容易受人非议。臣以为,应当尽早迎回京中。”
萧砚舟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她还不到三岁。”
“正因年幼,才更应该早日按宫中礼法教养。”礼部尚书道,“况且皇女身份尊贵,长居扬州,身边没有人悉心照看,终究不妥。”
殿中开始有人低声附和。
萧砚舟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看着下面的人。那些话他几乎不用听完便知道后面是什么。
果然,很快便有人把问题从陶陶身上移到了柳昭月。
“皇女尚且年幼,与生母分离恐怕也不合适。”一名御史出列,“柳氏毕竟曾为璟王妃,如今又为陛下诞下皇女。昔日离府之事内情如何,臣等无从置喙,只是如今情势已经不同。皇女既要归宗,柳氏的名分也该重新议定。”
萧砚舟问:“依卿的意思,该怎么议?”
御史迟疑一下:“柳氏出身柳家,柳将军又于此次北征立下大功。论门第、论旧情、论皇女……臣以为,若陛下仍有意,应将柳氏重新迎入宫中。”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只围绕陶陶身份的议论彻底转了方向。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也有人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若柳氏重新入宫,后位自然可以再议。可如今陛下膝下只有皇女,并无皇子。国本不可久悬。臣仍以为,即便柳氏回宫,选立后妃之事也不应再拖。”
“不错。皇女虽贵,却终究不能解决皇嗣之忧。”
“陛下登基已有数年,至今后宫空置,朝野本就屡有议论。如今既已经确认皇女存在,反倒更说明陛下并非无嗣之体。此时广选淑女、诞育皇子,正是时候。”
萧砚舟原本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这里,终于轻轻靠回御座。
坐在前面的许青衡抬了一下眼。
他太熟悉萧砚舟了,那人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果然,下一刻萧砚舟问:“所以你们今日到底在议什么?最开始是朕的女儿该不该上宗牒。然后变成她该不该离开母亲进宫。再往后,又变成柳昭月该不该回来。现在已经议到朕该跟多少女人生孩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