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两人同时质问。
齐映阳撇撇嘴,抄着手侃侃道:“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一个瘦高个和一个矮胖子凑到一起,准没好事。”
当初她以为只有树生大哥一人,才兴致勃勃地说要来。如今只要看见树生和木墩站在一起,齐映阳的眼皮就直跳。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她冒着被家人发现的风险翻墙出来,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书院中,除了一些夫子外,还有不少府邸偏远的学生寄宿于此。
越靠近书院深处,巡逻的守卫便越多。
三人此刻不再说话,一个个都谨慎起来。
按照此前商议的对策,几人打算绕过看守较多的大路,从藏书阁后门进去,再从二楼的屋檐处的窗户翻出来。
没想到,藏书阁后门竟上了锁。
按理说,小小一把锁根本难不倒行走江湖多年的树生和木墩。
没想到,这把锁样貌奇特。
锁面成圆柱形,轴心有三个能来回滑动的金属面,转轮篆刻了什么东西,每转动一下,上面的图亦不太相同。
树生和木墩倒腾了许久仍没有下文,齐映阳在两人背后急得团团转。
探头过去,又被两人的背影挡得死死的,连条缝隙都没。
“你们两个行不行啊?”齐映阳左顾右盼,生怕有人经过这里。
“看来只能强行破门了。”
齐映阳睁大眼:“那怎么行?破门的动静肯定会引来看守的。”
树生和木墩已经急的满头大汗,饶是冬天,额头上还有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齐映阳将两人推开,抬起那把锁仔细打量。
“没用的。”树生在背后说,“我们两人都打不开的锁,你个小丫头怎么——”
“——咔哒”
“……”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
穿堂风从几人身间略过,将树生和木墩脸上的汗和表情一同蒸发。
两人不可思议地探头过去:“你怎么做到的??”
“……”
齐映阳失语片刻,解释道。
“这叫诗文锁,防小人不防君子,只要你认识字,把上面的文字排列正确即可。”
树生和木墩面面相觑,木墩问:“那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齐映阳:“来此地的君子们,你们好。”
“……”
齐映阳身手不佳,没有跟随树生和木墩一同深入,而是仔仔细细地为他们详述了路线,以及璟王所要那幅字的悬挂位置。
她找到一处无人的厢房,安静地等待着消息。
月光如水,洒在书院的回廊间,泛着幽冷的光。齐映阳站在立柱后,朝树生和木墩的方向张望,心中像是吊着一块石头。
越安静,她心中就越是不安。
脖子僵直,一动不敢动。
忽然一阵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齐映阳猛地捂住嘴,缓缓朝后看。
还好是虚惊一场。
转过头,继续目光焦急地向前张望。
等候的时间总是最煎熬,哪怕只有几刻钟,她也觉得像过了好几个时辰。
忽然间,齐映阳心头一跳,一种说不清的寒意从脊背爬起,汗毛陡然竖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惊呼出声,立刻又慌忙捂住嘴,转身去看。
完了。
完了,完了。
怎么会遇到他。
李正用是寄宿在临南书院的一名学生,也是齐映阳在书院上课时的同窗。
此刻,李正用面露几分惊讶与狐疑,他亦是没想到,远远瞅见的鬼鬼祟祟身影,竟然是许久没来上学的齐应扬。
但好像哪里不对。
“应扬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正用皱了皱眉,目光下移,看到一身衣裙,霎时睁大眼,“你......你你你!”
齐映阳咬紧牙关,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连忙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低声急切道:“对,我是女的,你没做梦也没见鬼。李正用,你先闭嘴,关键时候别给我掉链子!”
李正用的表情依旧充满震惊,但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显然没完全反应过来。
齐映阳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将李正用放开。
“没有人跟你一起过来吧?”
齐映在临南书院时与李正用前后桌,关系还算不错,此时气氛稍缓,语气也不再那么紧张。
“没有。”李正用答得干脆,但眼睛却始终盯在齐映阳脸上,一眨不眨,像是要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看穿,恨不得找出个她到底是男是女的证据来。
齐映阳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低声催促:“看够了没有?李正用。我是女的,此是说来话长,到时候再跟你细讲,你快回去吧。”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李正用还是忍不住好奇问。
李正用个子高,往那一杵,跟个靶子似的,太过显眼,齐映阳看着他那副死活不肯挪步的样子,只觉得头疼。
她皱了皱眉,不耐地低声道:“李正用,你赶紧走,不然我可真对你不客气了!”
可李正用一如既往的倔,书背不会就天不亮起来背,还不会,就抄录在纸上七八遍也要抄会,那股死磕到底的劲儿,齐映阳早就见识过了,
他站得直直的,一脸坚持地说:“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你——”
齐映阳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刚想再威胁几句,下一秒,“嘭”地一声闷响。
李正用竟翻了个白眼,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木墩及时弯腰垫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防止李正用直接摔在地上,发出太大的声响。
齐映阳瞥了地上的人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治秀才还是得用兵。
她抬起头,看向两人:“得手了?”
树生站在一旁,手搭在木墩肩膀上,动作显得随意。
一幅卷轴此时正赫然握在他手中。
他晃了晃,嘴角挑起笑意:“你看的话本,这回不灵了。”
-
柳昭月没想到他们几人真能把这事办成,欣喜中不免仍有一番惊讶,但能帮到他总归是好。
别的暂且不提,柳昭月还盼着他成功夺位,杀了萧胤祈报仇。
马上就要出正月,天气反而愈发冷了。风一阵紧似一阵,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柳昭月刚从外头回来,身上披着一件淡蓝色大氅,一双手冻得像冰块,指尖微微发红。
屋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她解开大氅后,赶忙凑过去,把手伸出来暖一暖。
冻僵的手指在暖意包裹下缓缓恢复知觉,火光跳动,映的她白皙的脸上有一层橘黄的暖意。
刚烤了没一会,门口忽然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柳昭月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萧砚舟已推门而入。
他身上裹着风雪,眉间染着积分寒霜,他的气息霎时间充满了整间屋子,占据了柳昭月的视线。
她目光微微向下,萧砚舟手里竟还拿了个木盒,盒角微微沾着雪,他的手也冻得关节发红,指尖隐隐透出一丝冷白。
柳昭月轻轻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气息可闻的地步。
她不动,萧砚舟也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她的发梢,似是在等待什么。
犹豫片刻,她还是抬手,先替他解开那件厚重的外袍,随后,她踮脚轻轻拍去他额前落下的细雪。冰冷的雪花在指尖消融,带着短暂的湿润滑过皮肤。
柳昭月将黑色的外袍挂起,衣角自然垂落,挨着她刚脱下的大氅。
这时她才开口:“殿下来找我,有事吗?”
萧砚舟朝里屋走,柳昭月紧随其后。
他将木盒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打开盖子,动作不急不缓,从里面又拿出两个圆木盒。
“打开看看。”萧砚舟说。
柳昭月微微抬眉,目光扫过他一眼,伸手揭开了圆木盒的盖子。
细腻的光泽映入眼帘,她略微怔住。
盒内是两盒棋子,却并非寻常的黑白棋。一盒棋子呈现烟色与茶色,仿佛薄雾笼罩的湖面,另一盒则是温润如脂的粉色,如春日初绽的花瓣。
她低声喃喃:“这是……棋子?”
饶是在室内,光线不佳,这两盒棋子仍是熠熠生辉,一看便知是稀奇玩意儿。
“黑紫水玉和粉水玉制成的棋子。”萧砚舟说,“送你,当作谢礼。”
柳昭月轻轻拾起一颗,触感冰凉,光滑圆润:“谢殿下好意,可惜我不太会下棋。”
“我的棋是兄长教的,只学会了些基本规则和几步简单的棋谱。兄长去世后,我就再没机会下过棋,这副棋送我,恐怕要辜负殿下一片好心了。”
“无妨。”
萧砚舟缓缓开口。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潭。她若是会下,送这个便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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