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柳昭月想起了忽兰曾对她说过的那些生辰习俗,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无法言喻的情感悄然弥漫开来,像是夜幕下的轻风,又无声无息地填满了她的胸膛。
柳昭月走过去的脚步声引起萧砚舟的注意。
他转头时,她已经站在了他身边。月光如流水般洒在她的身上,衣素白如雪,轻盈的布料随着微风微微摇曳,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几缕发丝垂下,浅浅的锁骨在篝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萧砚舟不自觉地微微凝了凝神。
“怎么醒了?”他微微皱眉,声音低沉,“为何不穿件衣服再出来?”
“我不冷。”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轻描淡写地问道:“殿下怎么不睡?”
她坐在他旁边的空椅上,衣袖微微拂动,带起一股温凉的清香。萧砚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才语气平静开口:“随便坐会。”
“随便”坐会,便坐到了子时?
柳昭月转头看向他,没再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而是忽然问:“算下来,殿下与我认识已近一年,不知道对我了解有多少?”
一瞬间,萧砚舟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多到他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记得她喝粥时,粥太烫,等待放凉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将勺背搁在碗边,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每次点香前,总是先将香炉中的灰尘轻轻抖落,再小心地挑选最喜欢的香,偏爱温和的沉香或是檀香,再添一点茉莉花香;她专心读书时,有一个小动作——用左手轻捋发梢,缠在指尖;她喝茶时,不喜欢一口气喝完,而是喜欢在茶汤初温时浅唱一口再放下。每次茶水稍凉,她才会再喝第二口......
记忆回溯又被拉回,萧砚舟这才后知后觉,她的喜好和习惯正在入侵他的生活,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并不为此感到厌烦,反而享受这些细微的变化。
萧砚舟的过往,几乎全是关于权力、战争与算计。作为越阳封地的主人,他年轻时便经历了无数的勾心斗角与刀枪血雨。为了巩固权力,他屡次亲临战场,指挥兵马,夺取要地;而为了立下威信,他用铁腕手段铲除异己,纵横权谋之间。那些岁月如影随形,早已烙印在他的骨血之中,成为他存在的根本。
那些宏大的成就与沉重的责任,铸就了他坚硬的躯壳,而柳昭月带给他的平淡与安宁,却在不知不觉中填补了内心被忽视的空隙。
他曾因宏大而存在,而如今,却因这些微小的幸福,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见萧砚舟沉默不语,柳昭月轻轻转过身,双臂支在椅背上,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直视着他,唇角微扬。
“殿下可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萧砚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以前喜欢浅淡的颜色,尝见你穿月白色的衣服。渐渐也开始穿些鲜艳的颜色,比如绾色。但你最喜欢的颜色,应当是墨色。”
柳昭月点点头,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
“那我最喜欢的书呢?”
“《宸策》。”
“我睡觉时的习惯?”
“喜欢抱着被子。”
柳昭月的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暖流,鼻间微微有些酸涩。
这种感觉出乎她的意料,令她有些不知所措,还好并不猛烈,能够控制。
“那我若是想做些出格的事,殿下会生气吗?”
“比如?”萧砚舟眉宇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
“爬果树。”
萧砚舟忽然轻笑一声,说:“这算什么?你还可以更任性些。”
“那如果我是个坏人,不完美,也不善良呢?”
“本王在做坏人这方面,”萧砚舟嘴角扬起,带着一丝轻佻,“应该比你更有说服力。”
柳昭月忍不住笑了笑,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
“殿下信神佛吗?”
“比起信别人,不如信自己。”
柳昭月微微低下头,眼睫轻轻颤动,似乎陷入了某个回忆的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温柔:“忽兰曾告诉我,她们草原上的习俗,若是妻子生辰那夜,丈夫守夜整晚,直至看到第一缕晨光,便可以保佑妻子来年平安顺遂,夫妻之间能够和睦幸福。”
“但是我没放在心上,毕竟这实在是太玄了。”
萧砚舟眸光忽然一顿,似是没想到她会知道。
柳昭月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他:“萧砚舟,你不信神佛,为什么会信这个?”
萧砚舟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渐渐变得缓而沉重。
柳昭月接着说:“我记得小时候,母亲生病,在一些话本上看到偏方,说是在寅时,西南处的墙角烧亲手写的千字文,能消除灾病。我便照着做,亲手抄了两天两夜,又早早起床,将它烧了,心中默默祈祷母亲能早日康复。”
“我还曾听一个传言,若想让亲人复生,可以在香火最旺的寺庙里,找一棵银杏树,埋下种子,等它长得足够高,死者便能复活。兄长去世后,我信了,便去浮阳寺偷偷找了棵老银杏树,埋了几颗种子,心中默念着,等到银杏长大,哥哥就能回来。”
跳动的火焰在松脂香里剥裂出细碎金箔,将她的轮廓镀得半透明。柳昭月望着跃动的暖光,忽然觉得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喜欢和在意会让人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明知道不可能,却依然不由自主地去做。”
也会让一向理智沉稳的萧砚舟独坐在月光下,等待喀伦草原的祝福,伴随晨曦一同降临在柳昭月身上。
"萧砚舟,静山居的地龙并没有坏过。"
灰烬被夜风卷着掠过她裙裾,"你相信这草原习俗——"
“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篝火在夜风中噼里啪啦地燃烧,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响亮。
两人相距很近,近到萧砚舟低下头,几乎能够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近到她稍微抬起头,轻轻一动,就能触碰到他温暖的唇。
他微微喘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良久,声音低沉:“如果,我说是呢?”
柳昭月的心脏猛然一跳,血液如洪流般涌过耳畔,轰鸣的声音几乎吞噬了她的意识。
他说是。
既然萧砚舟敢承认喜欢上了她,柳昭月没有理由再踌躇不前。
她突然仰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主动靠近,吻上了他的唇。
萧砚舟粗糙的手掌立刻攀上她的脖背。
这是一个明知故犯的吻,几乎让两人都丢掉了理智。
没有太多的经验,这个吻笨拙、粗糙,被原始的冲动支配,恨不得把对方拆骨入腹。
彼此的呼吸交错,隐秘的震颤在两人之间蔓延。萧砚舟的身影在她面前放大,喉结滚动的阴影滑过她的锁骨,像一滴墨坠入雪地。
柳昭月双腿发软,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颤。胸腔的空气愈发稀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后,却被那只紧紧按住她后脑勺的手牢牢禁锢,整个人沉沦在炙热的温度中,已无处可逃。
萧砚舟压抑许久的情绪,如潮水般爆发。
她能感觉到他的急切,带着一种难以自控的冲动,渗透在每一寸肌肤中。
暧昧的潮湿悄悄流淌,最后一粒火星在夜空中爆开,消失在黑暗里。无人能知晓,究竟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杏花稀 为何不让我
良久, 吻终于停下。
篝火已经熄灭,只有淡淡的月光笼罩着两人的轮廓。
不知何时,柳昭月已被萧砚舟抱坐在腿上。椅面宽敞, 恰好容得下她微微屈起的双膝。
沉重的呼吸依旧在耳畔回荡。她的手轻搭在他的肩头, 两人四目相对, 彼此眼底皆燃着浓烈的情绪,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更为急促。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好似水到渠成。柳昭月纵然历经两世,也从未如此心甘情愿地与一个男人唇齿相依。更何况, 在她身下的这个人,刚才也同样沉浸。
她心想,从某种角度而言, 这是一次无比圆满的“初次”。
“继续吗?”柳昭月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萧砚舟的手掌灼热地覆在她的腰际。
“柳昭月。”他低哑的声音有几分意乱情迷,“放妻书你还要不要?”
柳昭月看着他,一时不知,谎言和说出口的真相,哪个会更让他生气。
沉默的间隙, 萧砚舟的手在她的腰际微微收紧。
柳昭月的指尖轻轻滑过他耳垂,柔软而滚烫:“我是个贪心的人,你和放妻书, 我都想要。”
她的视线中, 萧砚舟眼角原本浅浅的笑意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混杂着愤怒、欲望,甚至还有一丝无法抑制的......痛苦?
身旁篝火忽然“啪”地一声炸响,余烬飞散。
萧砚舟紧盯着她的眼睛, 他猛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几乎不留余地地封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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