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_南北乔木【完结】(94)

  “不要惊动她。”

  他需要时间弄明白,柳昭月究竟把他当成什么。

  一个可以借势而行的璟王,一个能为她挡住风雨的丈夫,还是一个连血脉都不配留在她腹中的枕边人。

  接下来几日,萧砚舟仍按时召人商讨行军对策,照常处理政务。

  只是柳昭月来书房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伸手拉她,也不再留她一同用膳。她问起调查进展,他只说李章已经招供,沉脉也已找到,其余事情正在处置。

  语气平静,礼数周全。

  冷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柳昭月起初只以为他因中毒之事心情不佳,再加之想要害他的人还是他十分信任的人才会如此。

  直到第四日,她才得知叶云被云睢带走,关进了王府地牢。

  消息传来时,她正在查看给萧砚舟新换的药方。

  纸页被她骤然压在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裴子野道:“今日午后。靖王暂住的府邸已经被封,叶云也一并被押了回来。”

  柳昭月脸色沉了下去。

  她当即去了萧砚舟的书房。

  天色将晚,屋内尚未点灯。萧砚舟坐在窗边,案上摊着几封刚送来的密报,侧脸隐没在昏暗光影里。

  听见房门被推开,他只淡淡抬了一下眼。

  “谁准你进来的?”

  柳昭月脚步一顿。

  从前她进他的书房,从来不需要通传。

  她压下心头涌起的异样酸涩,走到案前。

  “你把叶云关起来了?”

  “是。”

  “为什么?”

  萧砚舟拿起案上的密报,语气平淡:“她是靖王心腹,参与谋逆,知道的事情远不止沉脉一桩。将她收押审问,有何不妥?”

  “你答应过我,只要她所言属实,便不会动她。”

  “本王答应的是不取她性命。”

  柳昭月盯着他。

  “所以你便钻这个空子,把人关进地牢?”

  萧砚舟终于抬起眼。

  “王妃是在质问本王?”

  他的目光冷而沉,像隔着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

  柳昭月心中那股压了数日的火意终于被逼了出来。

  “我是在问你,这几日究竟怎么了。”

  她声音仍旧克制,却比平日冷了许多。

  “调查已经有了结果,该处置的人都已经处置。你若因为这件事心中不快,大可以直说。何必忽然对我摆出这副样子?”

  “哪副样子?”

  “你自己不清楚吗?”

  柳昭月看着他:“从前我进书房,你不会问是谁准我进来;我与你说话,你也不会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萧砚舟的手指停在密报边缘。

  她竟然还在问他为什么。

  仿佛那一碗碗避子汤从未存在,仿佛她没有把这个秘密瞒了他这么久。

  他看着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尾,胸口积压数日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那层强撑的平静。

  可到了最后,他仍旧没有问出口。

  他不想在盛怒之下逼问她。

  更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本王近日事多,无暇哄你。”萧砚舟淡声道。

  柳昭月脸色微变。

  “我来不是让你哄我。”

  “那便回去。”

  萧砚舟重新垂下眼,翻过一页密报。

  “叶云之事,本王自有处置。她既然参与谋逆,便不可能凭你一句承诺安然脱身。”

  柳昭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渐渐褪尽,书房里越发昏暗。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距离不过数步,却仿佛比那日风雪中的山路还要遥远。

  “萧砚舟。”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萧砚舟的眼睫轻轻一动。

  柳昭月道:“你若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说清楚。不要一面什么都不肯说,一面又拿叶云来惹怒我。”

  萧砚舟抬起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本王为何要故意惹怒你?”

  这句话落下,屋内彻底安静。

  柳昭月看了他许久。

  她知道萧砚舟冷酷无情,也见过他冷厉无情的一面。可从前那些锋芒从未真正对准过她。

  直到此刻。

  她缓缓收紧手指,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好。”

  柳昭月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身后始终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

  房门开合,冷风趁势灌入书房,吹得案上的纸页哗然翻动。

  萧砚舟坐在原处,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八行书 十指交缠

  翌日, 柳昭月去了地牢。

  越往下走,潮湿的寒气越重。

  石阶两侧只隔数丈才点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墙缝间不断有水滴落下, 砸在青石地面上。

  守卫见她过来, 面露迟疑。

  “王妃,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犯人。”

  柳昭月脚步未停。

  “出了事,我亲自向他交代。”

  守卫见柳昭月如此坚决, 也不敢硬拦,只好放行,又找人通报萧砚舟。

  牢门上的铁锁被打开, 发出一声沉重的钝响。

  叶云被关在最里面。

  牢中没有床榻,只有一堆已经受潮的稻草。她靠坐在墙角,双手被铁链缚在身前。身上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肩头破开一道口子,凝固的血将布料黏在伤处。几缕湿发垂在苍白的脸侧,左颊高高肿起, 唇角也留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听见动静,她只是抬了一下眼。

  直到看清牢外的人,她的目光才略微停顿。

  “王妃?”

  声音沙哑得厉害。

  柳昭月站在铁栏外, 目光从她腕间磨烂的皮肉上扫过, 缓缓收紧了手指。

  “他们对你用刑了?”

  叶云垂眼看了看自己, 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并无意义。

  “谋逆之案,总要有人开口。”

  柳昭月一时没有接话。

  地牢深处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许久,柳昭月才道:“那日我把木牌交给你时, 答应过会护你离开越阳。”

  叶云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我知道。”

  “如今你却被关在这里。”

  柳昭月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说得极慢。

  “是我没有做到。”

  叶云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她没有为自己找任何借口。

  “王妃不必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叶云靠回石墙,牵动肩上的伤,呼吸停滞了一瞬,“你至少替我留过一条路,只是我没有走到那里。”

  “可那条路,是我亲口许给你的。”

  柳昭月望着她:“无论因为什么,没有兑现,便是言而无信。”

  叶云神色中没有怨恨,反倒透着一种近乎疲倦的清醒。

  “我从前也信过靖王的话。他说,等他登上皇位,会许女子做官,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

  “后来我才明白,人许诺时或许是真的,只是到了要付出代价的时候,那份真心便不值钱了。”

  柳昭月心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叶云沉默片刻,眼底反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其实死也没有什么。只是仍有些遗憾。”

  柳昭月问:“什么遗憾?”

  叶云没有立即回答。

  她像是在斟酌,又像是不习惯将那些藏了多年的念头说给旁人听。

  “我这些年替靖王整理过各地官学名录,也查过历朝取士之法。女子不能应试,无非是祖制二字,可祖制并非天生如此,也并非永远不能更改。”

  她抬起头,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久违的光亮。

  “我原本想着,若有朝一日当真能够推行女科,便由我来拟第一份章程。先从地方官学开设女学,再择经义、策论取士。无需一开始便让女子身居高位,只要能给她们一条路,十年、二十年,总会有人真正走上朝堂。”

  “到那时,旁人再提起女子有才,也不必只落一句可惜。”

  话音落下,那点光亮却很快暗了下去。叶云望向牢房高处那扇狭窄的气窗。外面的夜色被铁栅割成细细一线,像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路。

  “可惜,我大概看不到了。”

  柳昭月心中骤然一沉。

  “靖王府东院书房架子的第三层,放着我这些年写下的东西。”叶云道,“若王妃日后有机会拿到,便替我看一眼。”

  “若写得不好,烧了便是。若其中还有一两处能用......”

  她咳嗽了两声,因为力竭,没有再说下去。

  柳昭月望着她,慢慢松开握着铁栏的手。

  “好,我答应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甜宠文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