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从外头回去,还没说话,那夫妇倒先开了口,问最小的老七老八可喜欢他们,可否愿意留下来给他们当儿女。
老七六岁半,老八六岁,俩人听完差点被馒头噎到,望着老大辰阳,既想留下来,做有爹有娘的孩子,又舍不得大家。
最后辰阳替他们回答,“想,他们想。”
如此,老七、老八算是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
后来他们一直到孟州,都没能再碰上相似的好人家,人贩子倒碰上过几波,还好跟打他们主意的人斗智斗勇惯了,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好在到孟州后,他们报官,顺利地送老四认了亲。
别说老四家里还挺有钱的,他爹开着一家铺面宽阔的木匠铺子,帮工都好几个。
在辰阳的运筹下,当然也是老六父母想要报恩,一下收了老二、老三、老五,让他们在铺子里当学徒。
老四人不机灵,辰阳怕他留下后什么都做不下来,时日久了,吃白饭遭人嫌弃,便带在身边,说什么也不愿在他家做活。
听说汴京城汇集三教九流,只要长着嘴,就能吃饱!饭,这不一路乞讨,来了汴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留下 扩大规模
开张的晚, 等他们到夜市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客人在等着了。
“怎么来迟的这样迟?”
花大娘在手帕上抹了抹切豆腐时蹭到手心里的汤汁,过去帮孟溪舟他们卸酒坛和煤炉子等物。
这是两家相识以来, 花大娘第一次主动问话。
秋至受宠若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见花大娘来帮忙,慌里慌张地跟孟溪舟对视一眼后, 知道不是做梦, 才赶忙回道:“家里来了客人,是从秦州城来的, 叙了叙旧,是以迟了片刻。”
他福至心灵地提了一嘴秦州城,花大娘自上次母亲病故回家奔丧,之后再未回去过, 如今闻故乡来客, 心里头蓦地一热, 忙道:“好事儿, 好事儿。”
花大娘十四岁上被娘家人卖给了喜儿爹,夫妻俩人到中年才生了喜儿。她婆母为人尖酸刻薄, 可想而知她受了多少磋磨。
后来熬到婆母死了,以为苦尽甘来, 没想到丈夫后脚立刻跟着老娘去了, 只留下孤儿寡母,靠着家里磨豆腐的手艺为生。
每日挣个仨瓜俩枣,本也够过日子,谁知有一天,花大娘无意间听人说, 喜儿姑娘的哑症是后天得的,太医院有人能治,不过诊金高昂,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的。
经过多方打听,花大娘总结出来一个数,大概需要百两银子。
她起早贪黑地磨豆腐、卖豆腐,十年来也只攒了二十来两银子,离百两差的远着呢!
无人相帮,孤苦伶仃,蓦然听到有从故乡来的客人,可不就把人当做半个亲人来想了。
在摊子上侯着的客人里,有那日陪着侍郎府千金一起来吃酒的姑娘,身后跟着丫鬟相陪。
这位小娘子个头稍低,人也单薄些,瞧上去比侍郎千金娴静许多。
看孟溪舟等人把酒摆好后,才提步款款走来,而后轻轻开口:“孟掌柜,听说你家新出了菊花酒和梅花酒,我来定两坛。”
“是,这两样酒是新出的,小娘子可要先尝尝?我家新出的还有玫瑰味儿的酒,也是极美味的。”
又来大主顾了,孟溪舟口里为她介绍着,手上已经为她打好三碗酒。
“这几碗酒算送小娘子的。”
小娘子脸庞微微一热,她不是听说,是在侍郎府的宴席上吃到了。
菊花清肝火,可调节肝火过旺导致的头晕,缓解双目模糊之症,药性温和,适宜老年人饮用。她打算买来孝敬祖母。
梅花性平,疏肝解郁,理气和中,对食欲不振之人有奇效,母亲近日食少,宴席上喝中了此酒,买来自是要献给母亲的。
在筵席之上,她只吃了这两味酒,早先周万春说要送她玫瑰酒,却不知为何宴会半途便不见了人影,酒自然便没有送到。
眼下掌柜的送她尝味道,果然馥郁至极,别的玫瑰酒总有一股子酸味苦味,孟家的倒香甜可口,一点也不涩嘴,还有回甘。
“孟掌柜,菊花和梅花酒,我各要一坛,只这玫瑰酒我要三坛,不,五坛。”
多买几坛回头送给表姐妹们。
“明日午后送到府上,烦请小娘子留下地址。”
孟溪舟心里乐开了花,八坛酒,能赚一贯多钱呢!
小娘子道:“槐花巷武威将军府,送到西角门即可。”
武威将军官居四品,是武官,户部侍郎是文官。这一文一武两家的姑娘竟交接成了朋友,那性子天壤之别呢!
更有意思的是,文官家的姑娘脾气火爆,一点就着,武官家的姑娘倒柔静如花,袅娜似柳。
不知他们父母有无怀疑,自家女儿是不是投错了胎。
今晚出摊晚,收摊却早,可见买卖走上正轨了,孟溪舟和秋至俩人回家的途中商量着要多进些酒,才能供的上卖。
回到家,秋至住的厢房只有一张床,如今多了两个孩子,李素便在他房里用两张方桌临时拼接了一个床榻,铺上被褥,临时睡人。
秋至回卧房一看,这俩小子蜷缩在方桌上,明明摆摊走之前叮嘱过他们,要睡床,他睡桌子对付一夜的。
叹了口气,秋至先把老四抱到床上。
老四睡得很实,睡觉前他摸着厚实的被褥,跟做梦似的,以前睡过最好的被窝,棉絮都板结得比砖头还硬。
还好李太太给他们烧了洗澡水,否则他可不敢钻进去。
辰阳睡得浅,秋至才一掀开他身上的被子,人就立刻弹跳起来了,把秋至吓得往后退一大步。
同样是无父无母的孩子,秋至能感同身受他们的艰辛。
他有家,有饭吃,有暖和的被窝睡觉,如今还有人操心他的婚事,委实幸运至极。
“睡床上去!”秋至命令道。
“不去,我们要饭的乞丐,哪能占你主人家的床。”辰阳重新裹紧被子,只露出一个头。
“老四已经在我床上了,怎么,你俩要一人占一个被窝,要我冻着给你俩守夜啊!”
“啊?”
辰阳这才留意到老四不在自己的被窝里,裹着被子翻滚一圈,那小子果然在床上呼呼地睡着呢!
没法子,他只好也躺去床上睡。
只是躺到床上后,久久不能入睡,他们是人见人嫌的乞丐,连赌徒见了他们都要吐两口唾沫,骂声晦气。
孟姐姐家是做买卖的,被人看见有脏兮兮的乞丐进出,传出去,客人肯定要嫌弃,怀疑吃食被乞丐摸了,不干净,邃决定明天一早立刻就走。
第二天一早,俩人压根没醒,床榻干净又软和,没有人吵闹,昨晚吃的又饱,早上既没被冻醒,也没被饿醒。
巳时,甘妈妈抱着两身新衣服,把两人喊醒的,俩人羞了个大红脸。
白吃白喝白占人家床铺,还白得了一身新衣裳。
才穿好衣裳,不能出去,俩人从门缝里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抱着食盒进了门。
辰阳更不好意思出门了,要等客人走后,再说告辞的话。只是没一会儿,却听那厢里甘妈妈在喊他俩。
“怎么跟个小娘子似的,还怕见生人呢!告诉你们,来的是咱们秦州城的花大娘和她闺女。”甘妈妈拍开厢房的门,笑着喊他们出来见人。
辰阳一张脸通红,拉着老四跟在甘妈妈身后,到明间见客。
“哟,竟是俩半大小子。”
花大娘把俩人仔细打量了一遍,看他俩一个羞得跟朵花一样,一个傻乎乎却又非常懂事安静,心里便十分欢喜。
这样的小孩子不大可能拿着银钱吃住不愁地从几百里外过来,瞧那两头鸡窝似的枯黄头发便知,是一路乞讨着来的。
她想打听娘家的消息,却听辰阳扭捏着告知她,自己只是个小乞丐,不识得她家人。
花大娘听完一愣。乞丐,但他们穿着新衣裳,结合秋至说的家里来了客人,她想,孟家是打算收留这二人了。
顿时,花大娘心里五味杂陈,孟家母女是有善心的,更为前些日子的莫名红脸争吵而羞愧。
她们能如此善待小乞丐,对秋至只会更好,也许孟家从来没把秋至当过小厮,更没有随意打骂过。
又说了几句话,末了她道:“两个小哥儿,我家就在你们隔壁住,无事了去玩,热豆腐管够。”
辰阳俩人挠着头不知所措,只“好,好”地应着。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怎么会有人邀请乞丐去家里玩,还管吃。
晕乎到用午食,辰阳一拍大腿从条凳上跳了起来,虎得别人还以为怎么了。
“我,我们,要走了。”
说着“啪”的一声,他拍了一下要伸手拿筷子的老四的手。
老四立即站起身,就要跟着走。
“都先坐下。”李素调侃道,“说走就走,要去哪,去隔壁花大娘家吃热豆腐?不急,人上午才送来两斤,吃完再去不迟。”